乙州,数额小了还好说,数额一大,要么不认,要么拿不出。
取银困难还只是其中一桩。
更要命的是,各地钱庄的主事都是皇室宗族的人,这些人经营起钱庄来,那可真叫一个花样百出。
存银无缘无故消失的、账面上明明有银子到了柜上却说没有的、甚至直接把银子拿去放贷收不回来然后赖账的……
老百姓和商户被折腾了一遍又一遍,对钱庄的信任早就崩塌了。
如今的钱庄,已然沦落为放印子钱的地方。
或许别的州还有信誉好一些的钱庄。
但江州不行。
江州各地衙门转运税银,全都是各衙门自己派兵丁押运,从不委托钱庄代劳。
衙门都不敢信钱庄,百姓还能信?
陈立不清楚四海会拿着这六百万银票去兑换,到底能不能全额兑出来。
但他很确信一点,自己去,绝对不能。
想用六百万两的银票,买走陈家十万匹货真价实的丝绸,那是想都不要想。
陈立将那叠银票往前一推:“江副会首。朝廷钱庄的银票在江州是什么行情,你比我清楚。兑不出,就是废纸。我陈家的丝绸是真金白银种出来养出来织出来的。你们拿真东西来,我自然拿真银子回。你们拿银票,那就请回。”
堂中安静了一瞬。
江万朝脸上笑盈盈的,心中却已阴了三分。
他此番来灵溪之前,本就不赞成这桩买卖。
六十两一匹的市价,四海会根本赚不到钱,甚至还要亏损。
这种稳赔不赚的生意,他没有半点兴趣。
而按他的心思,就应该拖着,拖到陈家扛不住库存压力主动降价。
“陈家主。”江万朝笑容终于敛了几分:“六百万两银子,是燕会首当着您的面亲口应承下来的。今日我带了银票来,陈家主却要我换成现银……这恐怕对陈家的商誉也不好吧?”
这话里已经带刺了。
陈立看了他一眼。
江万朝被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凉。
“我陈家的丝绸,不愁卖。我再给你四海会一次机会,回去换现银来。若再耍这些小聪明,交易作罢。送客。”
江万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在陈立面前叫板的资格。
站起身,拱了拱手,带着随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