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让自己的神识去小心翼翼地,触摸每一块骨骼中的怨。
冰冷,粘稠。
无边,无际。
如同沉入万丈冰渊的底部,四周是冻结了亿万年的仇恨与不甘。
那是一种对生者闯入的憎恶,对自身陨落的愤怒,对漫长守墓岁月孤独的疯狂。
所有负面情绪,经过无尽时间的发酵,已经化为了这片区域一种近乎法则的底色。
在这种怨的裹挟下,本能会感到恐惧、想要逃离、想要顺从这股意志所指的方向。
但刻字者说要逆。
就是要抵抗这种本能,就是要顶着这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怨恨洪流,朝着它最不想让你去的方向——遗骸的核心,它心核的旧伤处前进。
这是一种意志层面的对抗。
比单纯的空间乱流,比凶兽袭击,更加凶险,更加消磨心神。
姜啸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将金属短棍在满是碎骨的地面上,重重一顿。
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对自己宣告决心。
然后,他迈开脚步。
不再沿着骨骼边缘相对好走的区域,而是直接转向,朝着那箭头所指遗骸腹腔深处,一步步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周围的空气更加沉重。
像是无形的泥沼。
那冰冷的怨恨意念,如同无数双看不见的枯手。
试图缠绕他的脚踝,拖慢他的速度,钻入他的识海,低语着放弃沉眠。
他咬紧牙关,左肩的伤口,在阴寒怨气的刺激下,传来加倍的刺痛和麻木。
胸口发闷,气血运行都变得滞涩。
但他只是闷头前行。
右手死死攥着短棍,指节发白。
灰金色的重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倔强的微光,死死锁定前方骨骼缝隙间隐约的路径。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危机四伏。
有时需要侧身挤过狭窄的骨缝,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骨板斜坡。
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
冷汗混着不知是海水还是雾气的湿冷,不断从额头鬓角滑落。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
只有沉重的喘息,艰难的步伐。
以及周围那永恒不变的冰冷死寂和怨恨。
不知走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