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朋故旧,人脉根本,却都是在这吴会之地,却又如何能胡乱出头?
然而……
张溥心中有如此计较,却不意味着人人都是如此计较。
“休得污人清白!”一声怒喝平地炸响。
陈子龙被人凭空污蔑,顿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大喊一声,竟是直接挥动拳头,朝着艾南英扑了过去。
“卧子!不可!”
“快拦住他!”
场面瞬间大乱。众人吓得纷纷上前劝架,拉扯之间,连夏允彝都被陈子龙误打了一拳,捂着手臂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将陈子龙拉开,亭中众人已是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艾南英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冷眼看着对面群情激愤的江左士子。
“好啊!说不过就动手是吧?!”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
艾南英语气冰冷,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豫章社,今日便与尔等割席。从今往后,我豫章诸人,只求唐宋古文之精神,并躬身查探世情之时弊!”
“功名固为我等所求,匡正时弊更是我等心中大志!”
“你们这名曰尊经复古、实为钻营功名的东西,自个儿玩去吧!”
说罢,他猛地一挥袍袖:“我们走!”
话音落下,同行的罗万藻、陈际泰等江西诸人,纷纷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受此气氛感染,席间又有许多其他地方的士子,面露沉思之色,陆陆续续也站起身来,朝着张溥拱了拱手,默然离开。
祁彪佳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也将张岱拖离场中。
原本热闹非凡的尹山会场,瞬间空了大半,只余下数十人来。
张溥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折扇,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又极力克制着,不好当场发作。
良久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此等蠢物,不知权变,不明世事,终究只是个腐儒!”
他脑中急速运转,努力压下心头邪火,先转头看向一旁始终静立的女冠,语气勉强恢复了温和。“徐佛大家,方才腌攒之语污了耳朵,还请为我等,也为这尹山,抚琴一曲,消消这腌臭味吧。”谁给钱,谁是大爷。
徐佛在这江南欢场阅人无数,自然分得明白。
她也不多说一句废话,素手轻擡,拨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