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岁而已。
张岱张了张嘴,登时有些无言以对……
当时他收到捷报,还曾在酒席上赋诗为之喝彩。
谁曾想,当年剿匪剿得太干净,如今居然成了江南不能率先开海的阻碍。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道:
“行吧……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把我给累惨了。”
“我父亲从山东寄信过来,我舅父也从京师寄信过来,千叮咛万嘱咐,都是要我积极配合,莫要出头惹事。”
“我在京中的朋友,更是书信纷纷,信上全在分析新政大势。”
“我自然是无有不照做的道理。”
张岱烦躁地挥了挥手。
“只是那些家仆收钱诡寄,又或各房花分之事还好,无非是痛下决心,力行整顿罢了。”
“我家中进项,大头还是在棉布标银上面,倒还不至于缺了这几份钱银。”
“但大部分的诡寄田地,却是托收乡里宗亲的情面,代为遮蔽。”
“这就实在把我弄得头昏脑涨,每日都有七大姑八大姨寻上门来哭诉说情,逼得我只能跑到这龙山别业来,躲个清闲。”
祁彪佳听罢,也跟着叹了口气,颇是感同身受。
“我那边的族亲,自有我父兄在前面挡着,倒寻不到我这处来。”
“但有些乡绅,听闻我返乡之后,却是把书信递到我这边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我进京以后,帮忙在陛下面前上上奏折,陈情一二。”
张岱听了这话,忍不住瞪大眼睛。
“这是哪里来的天地造化之奇观,父母生养之异禀?”
“这等风浪之下,居然找你一个考选入京,前程大亮之人来为他们作筏?”
祁彪佳干咳两声,语气幽幽。
“其他人不提,就连峄桐公、瑞亭公,也都往我府上递了拜站……”
一听这两个名字,张岱顿时闭上了嘴。
他在山阴,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弟。
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
唯独就不以什么治政求仕出名。
而祁彪佳所说的这两人,都是年岁已高、致仕在家的地方官绅。
绝对算得上是山阴本地,排除现任出仕官员以后,首屈一指的意见领袖了。
估计他们也往张岱的父亲、舅父那边递了书信,却根本不与他这纨绔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