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子部古学,即先秦、两汉、唐宋时的文章。
当今之世,程朱理学日渐腐朽,陆王心学流于空疏,在年轻人的眼中,这两者都不是救时之学。是故许多学子,纷纷将眼光投向程朱以前的时代。
管韩、欧曾、乃至历朝大臣的公文策论合集一刊再刊,一版再版,从万历末年开始,就悄然开始成为士林中新的流行风向。
永昌皇帝的经世公文改革,并不是彻底的无根之萍。
甚至连同新政一起,其实也是迎合了这个衰弊之世的诉求。
秋风未动蝉先觉,这天下人,又哪里会察觉不到天下的倾颓呢。
只是,他们往往觉得,只有自己才是那个能力挽狂澜的救时之人罢了。
而救时的最难一关,倒不是救时本身,却反而是如何把政敌斗倒了。
张岱激动了片刻,慢慢平复下心情来。
他踱步片刻,听着房外的蝉鸣鸟叫,终究忍不住长叹一声。
“哎……若浙江这边,也是如此因势利导就好了……我也不至于被逼得如此狼狈!”
张岱这句话的背景,正是浙江方略带来的巨大风波。
浙江巡抚耿如杞,捆绑打包了一个三十余人的团队,因了路程更近,三月中旬就已到任。
此人乃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户部主事、兵部职方司郎中、陕西参议等职。
在魏忠贤当权时期,就以耿介强项闻名。
而整个浙江巡抚小组所领的任务,其实只有一个主线。
那就是将从嘉靖时期开始,在江南陆续进行的均田均赋改革,彻底推广到浙江全省。
这里所说的均田,并不是什么打土豪、分田地的造反方案。
而是对洪武祖制“里甲制”的革新一一名义保留,实质废除。
过去的里甲,是将各个民户分为大中小户,然后签派粮长,每十年轮排一次赋役。
本质上是“赋役系于人”,不管人头税还是田地税,乃至征伐的徭役,本质都按“户”来收取。而随着传统里甲、黄册制度的崩坏,自然各种弊病就随之丛生。
如“诡寄”,将本户之田,托之于有功名在身的官宦大户,窃取免税特权。有的人家不满足于优免限额,甚至还会假借权贵威势,窃取优免限额之外的优免。
如“花分”,将本户的田产,拆分在若干家人、佃户、仆人名下,则大户转中户,中户转小户,以此逃脱轮值赋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