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草稿,准备将驿站之中,驿丞克扣钱粮、官员无凭公文滥用驿马、马匹缺额谎报等等情弊,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他甚至演练过,要如何说得恳切,如何说得悲愤,才能像刚才那个叫李二的军汉一样,引得皇帝垂询,进而获得那一步登天的赏赐。
可皇帝,竞然没有问。
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轻飘飘地移开了,仿佛自己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不敢主动开口,只能僵硬地坐在交椅上。
站了片刻,李鸿基惊觉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赶忙松开。
这一下却又发现手心已满是黏腻的汗水。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好将手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
目光所及,只有地面上冰冷光滑的金砖,以及御座桌案下,那双绣着金龙的黑色云靴。
时间仿佛过得极度缓慢。
终于,他听见皇帝再次开口。
“朕听明白了,看来陕北的百姓,过得着实不易啊。”
皇帝的声音温和而又好听,那字正腔圆的官话中夹带着一丝感慨。
“那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你们看得到的情弊呢? 各自说来,说得好,朕重重有赏! “
话音刚落,好几个人同时激动地开了口,又被小太监嗬斥着按顺序来。
有人说民间为争水源械斗,有人说米脂县旁的无定河常年泛滥却无人修缮,有人说马贼横行官府无能。 眼见皇帝只是静静听着,不再像对李二那般追问和许诺重赏,众人吐露的情弊也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深入。
有人开始说知县与乡绅勾结,诡寄田地,逃避赋税。
有人又说军头发动屯户修自家宅院,乃至强占屯户妻女。
李鸿基也混在其中,将驿站的那些烂事讲了出来。
但他所说的这些情弊,与其余诸人苦思冥想了几日的情弊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太轻了。
最终,众人只是得了三两到十两不等的赏银,再无一人获得官职。
“你们所说,朕都知道了。” 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失望,“还有没有其他情弊呢? 再大胆一点,有朕为你们做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
这一下,殿中彻底安静了。
所有能说的,能想到的,甚至道听途说的,都已经被榨干了。
众人不是不想讲,不敢讲,是实在讲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