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抢先用吐蕃话说了一串。
随行翻译道:“青海来的藏医,病倒在驿站,要回草场。”
赵祁走近两步。
许元抬头,浑浊药汁让眼白发黄,咳了两声,胸腔带出药味,随后用吐蕃话含混骂了一句。
翻译脸色变了变,迟疑道:“他说,唐人的狗鼻子长,吵得病人不得睡。”
赵祁脸挂不住,伸手抓许元右腕扯出袖口。布条缠着,指节冻伤肿起,皮色难看。他捏了一下,许元脸皮抽动,嘴里又吐出一句吐蕃骂。
翻译干咳,没翻。
赵祁松手,嫌脏似的在衣摆上擦了擦,“病成这样,还走青海?”
卓玛道:“他欠了牧人一匹牦牛,不回去,儿子要被抓去抵债。”
赵祁冷哼,把名册合上,“马厩。”
方主事领人出去。
院里传来赵祁的声音:“这两匹瘦马,谁用?”
“病藏医和这小子,今日风紧没敢放走。”
“拴着。今夜不许出驿。”
卓玛脸色发白。
赵祁查了半炷香才带人离开。
方主事回来时脸黑得能滴墨,“他留了人。前街两个,后巷一个。马不能动,门不能走。”
许元从灶边起身,走到沙盘前,用炭枝划出驿站周围,前街,后巷,马厩,城北门,四处点位落下,路收缩成网。
卓玛烦躁道:“马不能动,人一出门就被看见,除非变乌鸦飞出去。”
许元没接话,把陈石残缺军图摊在旁边,又取来逻些外简图,用炭枝在沙上推线,抹去,再推。
油灯烧得灯芯弯了,屋里浮着焦味。
许元终于停手,“官道有巡骑,牧道有赵祁的人,死人沟入口在北门外,从驿站直去必被咬住。”
卓玛道:“那还走什么?”
“你去采买。明日天亮前,买盐,酥油,药草,旧绳,破毡。顺道去三里外溪流边。”
许元从怀里取出一块破布。
布上有血迹和雪水灰痕,边角绣着唐军暗记,是他从雪崩残衣上割下来的。
卓玛盯着破布,“这东西不能丢。”
“要丢。溪流边有窄石桥,你经过桥头时包袱松开,让这布掉在柳根下。不要藏太好,也不要太显眼。”
“赵祁的人会看见。”
“就是给他们看。”
许元用炭枝点了溪流位置,又点了另一条废弃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