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在驿门口时,方主事正蹲井台剁肉。
刀悬半空。
驿门外两匹瘦马,两个人。韩七袍子烂半边,靴里塞草,胡子挂霜。许元更难认,右耳豁开一道冻裂的口子,血痂发黑,半张脸都肿着,手上缠破布,走路倒还稳。
方主事刀往案上一拍。“许郎?”
韩七一屁股坐门槛,伸手。“水。再晚半时辰,给我俩烧纸。”
方主事扔碗过去,凑近看许元耳朵。“耳朵呢?”
许元摸了摸,指尖碰硬痂,皱眉。“少了?”
“少了半片!”方主事吸气,“路上不疼?”
韩七灌半碗水,抹嘴:“他只问马能不能走。耳朵掉了不吭声,死人也就这德行。”
许元递缰绳。“马喂盐水,少料。”
方主事拽住他。“别管马!屋里来人了。不是商队,不是王宗衍探子。”他压低嗓门,“朝廷信使。鱼符、印匣、上头手书,全带。”
韩七骂声停了。“等多久?”
“四日。那小子尿急都不离匣,差点憋出病。”
“好差事。”韩七乐了,“抱丢了掉脑袋。”
许元进后堂。
灯下青衣信使验铜牌,又取玉符对合。才从怀中解蜡封木匣。
“陛下密旨。许元亲启。”
蜡封完好,内府火漆。许元刀挑开封泥,展开绢帛。
李世民的字乱了。笔锋断,墨色深浅不一。不是手抖,是写字的人气力不继,又怕慢。
绢上三事。
一,供状已阅,崇仁坊诸人已控,王宗衍暂不动,朕等你回京面议。
二,吐蕃三部集兵八千,向未明。松州都督已令谨守。
三,安西四镇换防期被改。原三年一代,今改一年,军心浮摇。枢密院坚持旧议,朕已驳回。
许元指节按在封边,发白。
炭火爆响。
韩七探头。“写的什么?”
许元递过去。韩七不识字,转手塞方主事。
方主事看完,脸肉抽抽。“王宗衍这手,伸进军符里了。”
“伸了好。”韩七冷笑,“剁了。”
“剁一根容易。”方主事瞪他,“他把狼引到墙根下,你刀快,能一块儿剁?”
韩七噎住。“那就先剁人。”
许元坐下,火钳拨炭。三件事拼上,散落的线终于接住。王宗衍在长安不翻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