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一封信。
写了一半。没寄出去。收信人是卢湛的妻子。
信的内容极普通。无非是报平安说行程。前面几句都是套话,无非路途平安勿念之类。许元的目光停在中间一行字上。
此去安西,月内可归,勿念。
月内可归。
许元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从长安到龟兹,走最快的军驿也要二十天。来回四十天。卢湛说月内可归。他压根没给自己留回程的余量。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觉得到了龟兹之后要办的事用不了多久就能办完。快到什么程度?快到连几天的缓冲都不需要留。
杀个囚犯。烧本账册。抹掉痕迹。走人。
在卢湛的预想里,这趟差事就该这么简单。
可问题来了。
枢密使的宣慰使,千里迢迢跑到安西来干一件很简单的事。值得吗?
值得。因为这件事虽然执行起来简单,但知情面必须压到最小。不能假手地方驻军,不能借安西都护府的人。必须从长安带人来。做完了带走。干净净不留尾巴。
但有一个前提。做完之后,卢湛本人也是一条尾巴。
许元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王宗衍用卢湛来灭口。那谁来灭卢湛的口?
卢湛带了三个随从。都是枢密院的卫卒。许元回忆了一下那天夜里的情形。薛仁贵带人去截的时候,三个卫卒拼了命的抵抗。那不是寻常护卫的拼命。是死士的拼命。其中一个被薛仁贵削断了右臂还在往前扑。
死士保护的不是卢湛。是任务。
任务完成之后呢?
许元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但纸角有一小块污渍,是被什么东西浸过又晾干的。他凑近闻了闻。淡得几乎没有味道。但鼻腔深处还是捕捉到了一点涩苦。
杏仁。
苦杏仁泡过的水渍。
许元放下信纸。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苦杏仁。磨成粉拌进食物或水囊里,三个时辰之内发作。症状跟急症暴毙没区别。荒漠里死个人太常见了。暑热,毒虫,水土不服,随便哪个都能当死因。谁会去查一个在回京途中暴病身亡的从六品宣慰使?
这封信浸过苦杏仁水。
卢湛自己知不知道?多半不知道。信是贴身放的,跟衣裳包在一起。出发前打包行李的时候被人动过手脚。
许元又想了想。不用碰信。苦杏仁的量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