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往上垒,垒了十四年,垒出了一条从长安到突厥王帐的暗线。
皇帝知不知道?
皇帝当然知道。
撕掉那一页的人,就是皇帝自己。
许元仰头,把杯里的酒灌了下去。
他的视线开始发花,膝盖撑不住了,陌刀从手里滑脱,哐当一声砸在金砖上。
他跪下去了,黑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来,滴在金砖上,和先前的红色混在一起,颜色变得很脏。
许元撑着地面,指节在光滑的砖面上打滑,他听见身后有人倒吸气的声音,听见阿史那隼说了句什么,听见陆行简干呕了一下。
他摔倒的时候,脸贴在金砖上,冰凉刺骨。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皇帝站起来了,龙袍的下摆在视线里晃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了。
五脏六腑被人拧过一遍再塞回去,就是这种痛。胸腔里压着一块石头,每呼吸一次,肋骨都跟着响。
许元睁开眼。
没有金砖,没有龙椅,没有晨光。
头顶是一片低矮的石壁,嵌着几颗拇指大的夜明珠,只够照出三步以内的东西。
他躺在一张窄榻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
左肩的箭伤被重新包扎过了,纱布缠得很紧,手法是军中的路子。
右腿上也多了一副木制的固定夹板,绑得死紧,一动就疼。
他还活着。
许元盯着天花板上的夜明珠,把刚才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鸩酒不是鸩酒,那股苦味他现在想起来了,龟息散。
西域的东西,军中有人用过,服下去之后心跳会慢到几乎摸不着脉,体温下降,面色青灰,和死人几乎没有区别。
但副作用也大,伤脏腑,醒来之后至少三天吃不进东西。
他正想撑着坐起来,石壁上一扇看不出缝隙的暗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
李世民走到榻边,站着,低头看他。
密室里的光太暗,许元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在掂量一件东西够不够分量。
“龟息散。”许元开口,嗓音粗粝,刮得自己喉咙疼。
“太医署配的方子,比西域原方温和一些。”李世民说,语气和在太极殿上一样平,“不过你的底子太差,肩上中了一箭还硬撑着站了半个时辰,药性走得比预想的快了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