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万变之主投下目光后,黑珍珠号的舰体开始颠簸了。
不是亚空间航行中那种常态的低频震颤——那种震颤船员们早已习惯,它像船的心跳,稳定、规律、可以忽略。这次不一样。这次的震动从船体骨架的最深处传上来,不规则、没节奏,像有什么东西在盖勒立场的边界上反复撕扯,又像风暴中心的海水在巨眼周围酝酿着某种即将倾泻的力量。
科恩坐在私人工坊的舷窗前,右手搭在扶手上。场域一刻未停。二十五米半径的球形感知持续向外延伸,混沌物质涌入、分解、剥离。但那条洁净通道的维护开始变得吃力了——不是场域出了问题,是外面的东西在变。紫色混沌的流速在加快,湍流的密度在上升,像一条原本可泅渡的河流骤然涨成了洪峰。他看了一眼固定在墙上的数据板。盖勒立场的读数不再是一条平滑的横线,而是开始跳动了。波动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在持续增加。
工坊外,走廊里的应急灯带在脚下铺出暗红色的光痕。照明板的亮度被压到了最低档,每隔几秒就会闪一下——不是故障,是盖勒立场在抵抗亚空间湍流冲击时从能源系统中抽取了过多的功率。勤务机仆的步态变得迟缓,光学镜头的光斑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有人在低声念诵帝皇的祷文,不是虔诚,是恐惧被压制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能反应。
舰桥里,马库斯站在全息投影台前。仪表盘上的数据流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的数字都在变——不是向好的方向变。
“盖勒立场波动频率在增加。压力读数……跳到黄色区间了。”传感器的声音从通讯面板上传来,带着一丝不该出现在值班军官身上的紧张。“盖勒立场输出曲线不稳定。设备没有报错。”
马库斯按下全舰广播:“所有部门,持续关注立场读数。轮机舱密切关注反应堆输出曲线,出现异常立即报告。”
赫拉·沃斯的声音从星语通讯频道传来,沙哑,但比往常更沉。
“副舰长。亚空间通讯环境持续恶化。不是干扰——是风暴在加强。我听到……”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分辨那道从灵能噪音中挤出来的、若有若无的信号。“……在低语。在彼此之间。”
马库斯的右机械眼光圈缩了一下。“继续监听。威胁信号第一时间上报。”
“遵命。”
赫拉切断了通讯。她的手指按在灵能接收阵列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从亚空间深处涌上来的、无法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