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普站在路西斯太空港的船舶交易所大厅里。
大厅高悬数十米,穹顶盘踞着密如血管的巨型数据滚动屏,型号、船龄、吨位、报价如血流般淌过灰暗的屏幕。各铸造世界的退役舰船、行商浪人王朝的淘汰货、从战区拖回的损伤舰,全在这里流转。空气里混杂着焊烟、焚香和某种被循环了一万年的死寂气味。
他穿着深灰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面孔。身高近两米,宽肩长腿,从袍袖中露出的手掌粗粝有力。不是科恩·塞维鲁。
在帝国行政系统的档案里,恩普是一具独立的分身——涅克洛蒙达星区某个中等偏下巢都世界的行星防卫军中层技术军官。家族在当地有些根基,血统有据可查,但已经没落了好几代。这次来路西斯的幌子是军备进修,技术军官深造。这次受聘准备前往一个未开发的工业世界,作为先导设计勘探人员。当然这个身份只是临时的,他也随时可以换一张脸。
路过船舶目录查询站时,恩普随手翻了几页。
“坚毅号”三个字在滚动中亮了一下。报价九十万王座币——对于一条太空运输舰来说,太低。那条船他认识。从阿米吉多顿去路西斯那年,他跟着这条船在亚空间里飘了几个星期,在它的轮机舱里当过临时维护员,摸过每一根烫手的管道和每一颗松动的螺栓。评估报告推送到手环终端:“该船曾在亚空间航行中多次出现冷却系统过载、空气循环故障,需进行全面技术改造,优先更换流浪型亚空间引擎的辅助冷却回路,预计维护周期四至六个月。”
恩普让经销商联络了船主。当天下午在贵宾会客室,他见到了船主——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穿着商会的深色礼服,脸上堆着生意人的假笑。霍克船长站在他身后,头发全白了,脸上的旧伤疤在皱纹间依然醒目。身形挺拔,面无表情。这类运输舰的船长和大副,大多是从帝国海军退下来的。
船主开价九十万。恩普没有还价,当场全额转账。
霍克站在会客室中央,看着面前这个兜帽下年轻的面孔,嘴唇动了动。
恩普放下签字笔。
“霍克船长,坚毅号换了主人,但我没打算换船员。你的人全部留用,待遇不变。航线由我制定,日常管理你全权负责,我不干涉。船员的工资由我这边直接发,每月按时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上,由你分配。签了这份,坚毅号还是你的船,你继续当船长。”
霍克怔了一下。他跑了一辈子船,从没见过这种合同——船东买船,不抽成、不管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