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奇了。”
吕方沉吟道:“身为林侍郎的高徒,所作文章定然以‘经世致用’为宗,立意偏向应当十分明显。可这些卷子里,为何寻不见?”
“难不成……被黜落了?可连中小三元者,自开国以来京城内还是头一遭,若直接黜落,未免太难看。按旧例,无论如何也该给个举人出身才是。”
廖东阳闻言,面上略显不虞,眉头微皱,语气严肃道:“陛下命我等操持科举,不是让我等来守什么‘旧例’的。”
“若那人文章优异,即便学派不同、道途相左,本官也不会因个人偏好黜落他。更何况,本官与林侍郎并无私怨,不过是政见不合罢了。”
顿了顿,又感慨道:“林侍郎其人,无异于王介甫,心怀家国,忧民疾苦,其所作所为或有可议之处,然则问心无愧。”
“话说回来,若他的弟子,文章连内帘同考官那一关都过不了,便该依规矩,不取名次。哪有什么约定俗成的道理?”
“小三元必中举人?难不成还要为了谁的政绩,而枉顾朝廷法度?”
吕方拱手行礼,恭谨道:“前辈说的是,晚辈受教了。”
内心则是腹诽着,‘还是这套说辞,如此老迂腐,早晚栽跟头。也就是陛下看得出你这性子,把你搁在太常寺这等清水衙门,与朝堂倾轧无关,护了你周全,多次主持科举。不然……’
深吸一口气,敛住心神,吕方再抬头时,见廖东阳仍在端详那份中意的卷子,便岔开话题问道:“敢问前辈,这份试卷究竟如何高明,竟令您如此在意?”
廖东阳将试卷递了过去,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赞许,“你也来看看,若无异议,这份试卷排进前十,应当是有机会的。”
吕方接过,上下通读了遍。
三道四书文,竟都紧扣心学来作答,立论精巧,层层递进,引经据典却不显堆砌,有理有据而毫不滞涩。
心里暗暗品评了一番,不觉点了点头。
‘难怪能入廖大人的眼,这文章行文流畅,心学根底显露无遗。而且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似曾相识,又不尽相同,另有些他自己的见解。’
廖东阳见吕方微微发怔,便问道:“你以为如何?”
吕方回过神来,如实道:“确实不凡,只是这文风,却也没听闻京城有这号人。”
廖东阳终于展颜一笑,捋着胡须道:“若是寒门士子,那便再好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