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府,
户部王侍郎躬身立于堂下,神色恭谨。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鬓角已染霜,一袭青袍涓洗得发旧,却仍十分笔挺。
垂着眼,只盯着自己靴尖前三寸的地砖,声音不高不低,缓缓说着。
“殿下,按咱们的布置,孙御史已抵扬州,接手林如海的摊子。若无意外,如今已是安顿下来了。”
九皇子心下畅快,在旁应声说道:“这事办得干脆,才多少日子,林如海那边刚闭眼,这边就清理干净了。如此雷厉风行,王大人居功至伟。”
王侍郎忙躬身:“九殿下言重,臣等不过是按殿下的意思行事,哪敢居功?”
而后,目光又不禁看向了一旁沉着不发声的八皇子。
其人手里握着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的茶盏,盏中的茶早已不烫了,他却仍是握着,也不喝。
指腹一圈圈的刮着盏底,良久才徐徐开口,“事太顺了,反倒要小心。”
搁下茶盏,抬起眼,眸光格外深邃。
“林如海这个人,在盐政上蹲了十二年。两淮巡盐御史,三年一任,多的做满六年已是稀罕。他倒好,一任接着一任,父皇硬是没换过人。”
顿了顿,环视左右,又问,“你们想过没有,这十二年,他在替谁盯着江南?”
九皇子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八皇子再道:“如今他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尸首送回苏州,丧事也办了。可父皇那边,除了派个孙希廉去接手,还有什么动静?”
九皇子迟疑道:“兄长是说……”
指尖在案头上叩了三声,八皇子才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是说,风平浪静的时候,往往不是风停了,是浪在底下蓄着呢。”
九皇子手上一颤,稳住了茶盏,方干笑一声,道:“兄长想多了吧?父皇旨意都下了,孙希廉人也到了,还能有什么变故?”
“再说林如海这个人,我承认他是有些斤两。可他处处与咱们作对,河工上卡咱们的船,漕运上盯咱们的账,盐商那边更不用说,三天两头上折子弹劾。”
“他这钉子不拔,江南一日不得安宁。”
八皇子却是叹了口气,“却也不必用这样的方式。”
王侍郎在旁边斟酌着回应,“殿下,是林如海自己过了界。”
“先前那些年,大家心照不宣,井水不犯河水。可这回黄患以后,竟是全变了。安徽巡抚那边来了几封书信,说他在大堂上当众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