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宁国府内一片萧瑟。
昔日繁华的会芳园,如今却是满目疮痍。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通若耶之溪的小桥寥无人际,曲径上也只余枯叶覆路。
篱落间往日的秋菊早已散尽,唯余西风卷着枝头,在林间簌簌作响,如泣如诉。
贾氏宗祠前。
荣国府众人,此刻皆齐聚于此,屏息垂首,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旨意。
贾母被人左右搀扶着,手中的凤头梨木拐杖,似乎撑不住她身子的重量,摇摇欲坠。
前些时日的急火攻心,虽经太医调养,面上略有了些血色,但精神仍是萎靡不堪。
此刻来到这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祠前,更是腿软筋麻,每一步都如同迈进了沼泽地一般吃力。
贾政在旁紧紧搀扶,低声宽慰着道:“母亲,事已至此,再如何顾虑都已是无济于事,还是保重身子要紧,不然这家才是要乱了。”
话虽如此,可贾母却如何宽得下心?
抬起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眸,望向祠堂前紧闭的朱门,仿佛能感受到其中陈列着的祖宗排位,正在注视着她们这些不肖子孙,灼得贾母的脸宛如刀刮般刺痛。
一开口贾母的声音十分沙哑,语气中皆是愤懑,“我……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儿?好端端的东府,竟被祸害成这副模样!我早说过多少次?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求再添锦绣,只求平安守成!”
“偏是不听,去沾惹那些要命的勾当!府里难道缺了你们银子使么?”
这番话说得贾赦、贾政等人尽皆垂头,邢夫人、王夫人等一众女眷同样是噤若寒蝉。
王熙凤强自镇定地立在李纨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前方那洞开的宁府大门。
贾宝玉跟在兄弟子侄末尾,回首望着垂花门中,满园的萧瑟,不由得想起仿佛就在昨日的东府大老爷的寿宴。
那时候众人还在这头看戏宴饮、十分热闹,如今便只剩下凄惨,让他心下茫然。
贾家何时也能落得这幅田地了。
朝中有那么多罪人,蠹虫,怎偏是他贾家头一个遭了殃?
而站在众人最前方的贾母,心中更为悲戚,口中已是再不言。
贾家已有许多年不曾这般郑重地摆香案、开中门迎接圣旨了。
谁承想,今年接了两回,竟都是要拆了宗庙的大事。
在这祖宗安息之地,接这般惩处的旨意……贾母只怕是夜里也要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