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一把握住了身侧那杆沉重的鸟铳。
那冰冷的生铁质感顺着他的掌心,直直地传进他早已沸腾的胸膛里。
“陛下,不可啊!”
赵率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却根本拦不住已经红了眼的大明皇帝。
朱敛根本没有理会老将的阻拦,熟练地咬开火药包,将铅弹和火药一股脑地灌进了铳管之中。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那现代人的灵魂里,猛烈地爆发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凶悍之气。
“给朕死!”
朱敛侧过身子,将鸟铳架在残破的女墙上,瞄准了一个正顺着云梯往上爬的镶黄旗甲士,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轰然一声暴烈巨响,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与刺鼻的浓烟。
那名极其悍勇的八旗精锐应声惨叫,额头上绽放出一朵妖异的血花,倒着摔进了城墙下重重叠叠的尸山血海之中。
“大明皇帝与我等同在!”
“杀鞑子!”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亲眼看到皇帝陛下亲自开火击毙敌军,所有的恐惧在一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战意。
无数沾满鲜血的刀枪再次疯狂地挥舞起来,将那些企图越过女墙的建奴士兵无情地斩落。
这一场惨烈到极点的厮杀,从太阳高悬的清晨,一直持续到了西山落日、暮色四合的傍晚。
天地间仿佛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血雾所笼罩,连那天际的晚霞都显得格外的凄凉。
城外的皇太极看着城墙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终究还是面色铁青地挥动了鸣金收兵的令旗。
尖锐的锣声在战场上回荡,如潮水般涌来的八旗骑兵终于带着满身的创伤,缓缓地退了下去。
沈阳城西门外的战场上,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朱敛无力地靠在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城砖上,剧烈地喘息着,整条右臂因为长期待在火铳反震力的冲击下,此时已经麻木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的明黄色龙袍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黑色的硝烟痕迹与黏稠的血迹。
“陛下,您没事吧?”
赵率教浑身是伤地跑了过来,一条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脸上却写满了对这位年轻皇帝的崇敬。
“朕死不了。”
朱敛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沙石在剧烈地摩擦。
“清点人数,看看我们还剩下多少能拿得动刀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