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浑身一震,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当然知道,皇帝推行的“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动的是天下权贵的根本。
而宗室,更是这天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朱敛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幽深,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全天下的藩王都在暗中咒骂朕,都在观望着、抗拒着。”
“唯独惠王、桂王、崇王这三家,在接旨之后,不仅没有丝毫推诿,反而第一时间交出了账册,并且上书表明了配合朕的意思。”
“他们是第一批配合朕推行新政的宗室。”
“千金买马骨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朱敛缓步走到王承恩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朕今日亲自去接他们,不是接三个晚辈。”
“朕是要做给全天下的藩王看,做给江南那些即将面临新政清剿的豪绅看。”
“只要顺应朕的变法,只要肯交出特权,朕就能给他们无上的荣宠和体面。”
“这份尊重,朕必须给得足足的,给得天下皆知。”
王承恩听完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震撼。
他深深地咽了一口唾沫,再次躬身行礼,声音中多了一份由衷的敬服。
“皇上圣明,是奴婢愚钝,未能体察皇上的深谋远虑。”
“奴婢这就去安排銮驾。”
“不必了。”
朱敛抬手打断了他。
“摆开銮驾反倒显得刻意生分,朕就这么走过去。”
说罢,朱敛大步跨出了乾清宫的门槛。
初秋的风迎面吹来,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在红墙黄瓦间盘旋。
王承恩不敢再多言,立刻带着几名贴身太监,快步跟上了皇帝的步伐。
午门外。
巨大的红漆城门如同两座巍峨的山岳,给人一种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秋风扫过宽阔的广场,带来阵阵凉意。
三名身穿藩王世子常服的少年,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广场的边缘。
由于皇帝的旨意来得突然且严厉,他们这一路几乎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风霜之色,甚至连脚上的皮靴都沾满了泥土。
居左的是惠王世子,他身形修长,面容清秀,虽然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但站姿依旧端正,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