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工壮汉诧异擡起头。
杜环没理睬他,自顾自接著说:「我刚才翻过,你一共抄了一十七页,我给你算一页十贯。一页万金,总共一百七十贯钱。」
「换是不换?」
确实一共有十七张纸,但许多字迹已经污损了,被泡烂,甚至还缺了半页,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这么多钱,就为了换几张纸?
船工愣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答。
杜环又问了一声。
「换是不换?」
船工想到这四年的情分,想到刚才的风浪,又看那皱巴巴被泡皱连他自己也认不出的纸,咬咬牙。「换!」
说完,他有些愧疚,张口要解释什么。
船工想说,一百七十贯钱足够他在县里买个大宅子,再置办几亩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成天冒这么大的风险出生入死,在海上飘来飘去……
万一出什么事,尸骨沉海,连个埋他的坟都没有。
不换才是傻子。
船工擡起头,却看到杜郎君面色平静,无动于衷。
说不出的漠然。
那些解释的话就一下子哽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杜环拿著那湿淋淋一直在滴水的抄本走了,他身上的衣裳全都被打湿,现在也在滴水。
没再看那船工一眼,杜环吩咐跟上来的仆役。
「去给他取钱。」
擡起头,杜环又平静看向一直注意这边的人。
那些人有道士、童儿、有郎中、有仆从,有帆手、舵手,还有船上的匠人、力夫。
他淡淡问:
「你们还有谁要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