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禾摇头,眼泪掉进药罐里。「我不敢————我太害怕了————」
「所以她到死都以为是我用刀杀了人。」
国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走之后两个月,她脑梗。邻居发现的,晚了。她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眼睛还睁著,看著门口的方向一她在等你,等你去告诉她,她儿子是清白的。」
药罐炸了。
滚烫的药汁溅出来,美禾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但她没感觉,只是呆呆地看著国栋。
「她到死都不知道,」
国栋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她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不是杀人犯。她以为她白教了我那么多年做人要正直。」
美禾跪倒在地,抱著头,发出一种像动物受伤般的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国栋,我宁愿去坐牢的是我————我为什么要跑?我太愧疚了————因为你替我坐牢,因为你妈妈每天给我送饭,跟我说美禾,你要好好的,别等国栋了」————我愧疚————我受不了————」
国栋看著她,眼睛通红,但没流泪。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站起来,走回里间。布帘放下,里面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美禾跪在地上,手背上的烫伤起了水泡。
她摸著小腹,那里面的孩子在动。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国栋的母亲,想起那些死去和活著的女人们。
「对不起————」
她对著空气说,「对不起————」
六火灾是在凌晨发生的。
美禾被浓烟呛醒,睁眼看见外间角落的布料堆在冒火,那是她明天要交货的二十件衬衫,接了半个月的活。
「国栋!著火了!」
国栋冲出来,看见火势,愣了一下。
然后他抓起水盆泼过去,但火已经烧起来了,布料易燃,火苗蹿得老高。
邻居赶来帮忙,火扑灭了,但衬衫全毁了。
烧的烧,湿的湿,一件都不能要了。
服装店老板第二天来,脸黑得像锅底。「林美禾,我这批货要赶展销会的!
现在全完了!」
「对不起,我会赔————」
「赔?你赔得起吗?」老板指著她鼻子,「这批货值两千块!」
这货美禾知道不值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