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将士就这么被洋人的舰炮炸着,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死得太窝囊了。
虎门要塞指挥部里,空气凝滞得像灌了铅。
赖恩爵坐在一把长条椅上,后背挺得笔直,一柄大刀斜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刀柄被他攥得发热。
他的头顶,破旧的营房房顶上,尘土被震得簌簌落下。
似乎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烟幕。
传令兵络绎不绝地冲进来,个个面色惨白,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大人!”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发颤,额头上的汗混着尘土往下淌,“咱们的炮根本打不着敌人!他们的炮弹却跟雨点似的砸过来,弟兄们誓死不退,可再这么耗着,迟早都要倒在炮台上。”
赖恩爵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冷硬如铁:“他们死光了,我就上去。只要龙旗还立在这儿,洋人就别想轻易登陆。”
到此刻,他们唯一的战果,就是把洋人的舰队拖在了江面上。
洋人摸不清炮台上的虚实,不敢贸然登陆。
他们劳师远征,最怕的就是伤亡惨重——没有后备兵源补充,一点伤亡,都能狠狠挫了士气。
英舰甲板上,科利尔少将举着望远镜,眉头微蹙。
炮击的硝烟从他身前飘过,像一团浓黑的云,遮了大半日光。
透过硝烟的缝隙,他能隐约看到清军炮台上偶尔亮起的火光,随之而来的炮击软弱无力,连战舰的护甲都碰不到。
他放下望远镜,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已沉到江面,将江水染成一片猩红。
“今天就到这儿。”他语气平淡,对着身旁的副官下令,“撤到下游抛锚,务必在舰队周围布好警戒。上次史密斯舰队被水雷偷袭的事,别再重演。”
虎门要塞第一天的炮击,终于停了。
炮台上响起一阵低沉的欢呼,却没半分喜悦。
遍地都是战友的尸体,离爆炸点近的,早已被炸得残缺不全,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先前高度紧张时,士卒们只顾着抵抗,倒不觉得什么。
此刻炮火停歇,无边的悲凉顺着脚底往上冒,压得人胸口发闷。
赖恩爵拔出脚边的大刀,刀柄上还沾着泥土。
他一步步走上炮台,目光扫过每一个活着的士卒,眼底没有责备,只有沉沉的鼓励。
没人多言,大家默默俯身,开始清理战友的遗体,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牺牲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