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灯的火苗“噗”地跳了一下,昏黄的光瞬间铺满木桌。
刘承宗粗粝的手指捏着张糙纸地图,指腹重重戳在其中一点。
“会首,这儿——雷蒙特矿区,墨西哥人管着。里头三百多号华人,全是矿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属下摸过去看过,那些人活得不如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服烂成布条,被鞭子赶着干活。”
说着拳头“咚”地砸在桌角,木屑簌簌往下掉。
“干他丫的!会首,咱们把人救出来!”
刘丽川抬手,掌心朝下按了按。
月光从露台栏杆漏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沉得像深潭。
“坐下说,承宗。咱们有多少人手?”
刘承宗悻悻地坐下,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咱们自己带了六十五人,洋行那几个洋人不算数。”
“六十五人。”刘丽川重复了一遍,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知道这周围的洋人有多少吗?驻军、商人、淘金客,加起来成千上万。”
刘承宗愣住,摇了摇头。
他只看到矿场里的同胞,没算过这笔账。
“别总喊打喊杀。”刘丽川的声音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是人家的地盘,拳头没硬过人家之前,闹大了就是死路一条。等咱们人多了,枪足了,这里才能姓刘。”
刘承宗心里犯嘀咕。
他跟着刘丽川十几年,印象里的会首向来是说打就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
他不知道,跟陈林相处久了,刘丽川早染上了“谋定而后动”的习惯。
陈林常说,意气用事是莽夫行径,能靠脑子解决的,别用刀子。
他还说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再等下去,那些华工撑不住了!”刘承宗急得站起来,胸口起伏,“我亲眼见着有人倒在矿道里,被直接拖去乱葬岗,连块裹尸布都没有!”
他们刚来金山时,当地人都当他们是洋行贩卖的猪仔。若不是洋行的白人管事洛克出面解释,说他们是自由民,是自己雇佣的护卫,恐怕早被抓去挖矿了。
即便如此,走在街上,白人的嘲笑和唾沫也从没断过。
刘丽川一直藏在幕后,对外联络全交给洛克这些洋管事。
明面上,他们是分公司的负责人;暗地里,每一个指令都得听他的。
这是在异国他乡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