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绍荣拎着描金漆盒,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响地板。
徳庇时坐在沙发上,花白的大胡子耷拉着,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子。
他手里捏着份报告,指节泛白,连伍绍荣进来都没抬头。
“徳庇时先生。”伍绍荣把漆盒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开,“这是景德镇的官窑瓷器,您瞧瞧?”
瓷器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可徳庇时只瞥了一眼,就烦躁地摆了摆手:“伍先生,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赏瓷器?”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伍绍荣笑了,往沙发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先生是为长江的事发愁?我听说主力舰队还在,没什么大碍。”
“没大碍?”徳庇时猛地拍了下桌子,咖啡杯都震得跳起来,“他们被清国人堵在江里,成了要挟帝国的筹码!大英帝国从不受人要挟!”他喘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可要是增兵,贸易就全完了,那些丝绸、茶叶,还有鸦片……”
伍绍荣搅着咖啡,勺子碰撞杯壁发出轻响:“先生怎么不找找耆英总督?”
徳庇时一愣:“耆英?”
“正是。”伍绍荣放下勺子,身体往前倾了倾,“总督大人一直对贵国示好,比那些硬骨头好说话多了。现在舰队被困,要么打,要么谈。打要花钱,谈要找对人——耆英就是最合适的人。”
煤油灯的光映在徳庇时脸上,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是啊,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先把舰队救出来才是正经事。
至于怎么找回场子,以后有的是时间。
江宁总督府里,行李被捆得整整齐齐,堆在廊下。
壁昌踩着方步走出来,锦袍的下摆扫过台阶,留下道浅痕。
银库门口,老管事正愁眉苦脸地数银子,见壁昌过来,赶紧弓着腰迎上去,腰弯得像棵老柳树:“老爷。”
“东西都收拾好了?”壁昌踢了踢地上的银箱,“这么多银子,运回京路上不安全。”
“可不是嘛!”老管事连忙接话,凑到壁昌耳边,“老爷,奴才听说立华银行能存大额存款,给五厘利息呢!而且他们要在天津开分号,将来您回京取用也方便。”
他絮絮叨叨地说,立华银行的实力如何雄厚,存款凭证如何保险,连利息怎么算都算得明明白白。
壁昌皱着眉问了几个疑虑,老管事都答得滴水不漏。
壁昌捻着胡须沉思。
五厘利息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