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英国人的和谈还没开场,租界的秩序已像雨后积水般,慢慢沉淀下来。
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洋行的尖顶,穿燕尾服的洋人敢出来晃了,袖口却总下意识攥紧。
巡逻的华捕腰杆挺得笔直,黑布鞋踩在石板上“咚咚”响,比从前的红头巡捕更有章法。
天,确实变了——连风吹过洋楼廊柱的声音,都少了几分跋扈。
陈林立了规矩,租界里的洋人并没受什么苛待,但再没人敢把“支那人”挂在嘴边。
先前躲回乡下的华工陆续返岗,洋行的百叶窗重新拉开,算盘声混着机器的“咔嗒”声,在街巷里漫开。
断壁残垣前,工程队搭起脚手架,砖石灰浆的气味飘得很远。
当然了各家建筑的维修费用要自己来出。陈林从来不是什么圣母。
杨坊踩着晨光进了租界壹号,乌木箱子在手里沉得发烫,两个跟班一路小跑才跟上。
他鼻尖沁着细汗,不是累的,是兴奋——江宁这一趟,他赚得盆满钵满。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雕花木门没等通报就被推开。
陈林正临窗站着,手里转着枚铜钱,阳光把他的影子拓在墙上,又瘦又直。
“会首!”杨坊声音发颤,把箱子往桌上一放,“江宁那边成了!”
他唾沫横飞地讲,洋人兵临城下时,他带着人低价扫货,优质地皮、码头仓库,能收的全收了;等清军大胜的消息一到,立刻就有人高价回购。
还有人收了定金的人违约,光是违约的定金就堆成了小山,足足数百万银元。
“前后不过五天,上千万的生意就成了!”杨坊拍着箱子,眼里的光比银锭还亮,“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果然,有钱人变富,这么容易!”
他等着陈林惊夸,可对方只转过身,嘴角牵起一抹淡笑,指尖在箱沿轻轻一点:“这么说,你赚的钱,刚够买下咱们手里现有的资产?”
杨坊一愣,随即猛点头:“可不是!等于白得了那些土地、仓库和码头,一分钱没花!”他身子往前凑了凑,兴奋得肩膀都在抖。
陈林的笑容突然淡了,指尖停在半空:“不能这么说。”
空气瞬间静下来,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窗棂上,“啪”地一声。
杨坊脸上的笑僵了,慢慢收了声。
“别忘了前线牺牲的将士。”陈林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杨坊心上,“没有他们在前线挡枪子,你在江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