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春站在雉堞边,手里攥着单筒望远镜。
江风猎猎,吹得他的号褂子下摆翻飞。
王大眼蹲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个土块,正无聊地在地上画圈。
“周把头,”王大眼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嘀咕,“听说此战之后,那个翟吟风,有可能升任参将。会首也有意重新整编军队,把咱们统一划入备夷军,分成各旅,每旅下辖数营。”
周立春没吭声。他的视线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江面上的洋舰,头也没回。
看他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王大眼撇撇嘴:“把头,您这是听没听见啊?”
“你王大眼什么时候也喜欢打听这些小道消息了?”周立春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很。
“这可不是小道消息!”王大眼急了,拍了拍大腿,“是从会首身边传出来的!”
“然后呢?”周立春放下望远镜,侧过脸看他,眉峰挑了挑,“你想说什么?”
“把头!”王大眼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您可是一开始就跟着陈大人干的!现在倒好,别人都升了官,您还只是个小小的巡检……”
“巡检,参将,游击。”周立春打断他,声音平静,“这些名头,对咱们有区别吗?”
他白了王大眼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这小子的心思,他门儿清——无非是想让他去陈林面前争个功名,自己也好跟着沾光。
“会首说过,”周立春重新举起望远镜,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当前的朝廷官职,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更方便办事。”
“可官职大小,决定您能领多少兵啊!”王大眼不死心,梗着脖子争辩。
周立春皱起眉,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烦:“大眼,我看你是闲得慌。心思多放在学习上,比什么都强。你虽识得几个字,但兵书看得太少。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脑子里没主意,有再多兵也没用。”
王大眼被训得哑口无言,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江面上。
洋舰的汽笛凄厉地响了一声。
舰队调转船头,在江面上划了个笨拙的圈,朝着北岸缓缓退去。
史密斯少将站在舰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烦躁地踱来踱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破局的法子。
可思来想去,竟全是死路。
身后的将领们垂着手,大气不敢出。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