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急促停下。
老董从马背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门口的衙役扶住。
他的青布褂子沾着尘土,头发乱得像鸡窝,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李星元正在书房踱步,听见动静,立马迎了出去。
他当巡抚这些年,身边没一个幕僚,全靠老董这个老仆帮他打理内外——老董看着憨厚,心思却比谁都细。
“大人!无忧亦!”老董一看见李星元,就咧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疲惫都被笑意冲散了大半。
李星元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快步上前:“怎么说?宝山那边怎么样了?”
“宝山收复了!”老董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几千洋人,全被歼了!那个陈林陈大人,真是神了!老奴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他手舞足蹈地想细说,可战斗过程太曲折,一时竟不知从哪说起,只能咽了口唾沫,捡最关键的讲:“陈大人手里有人有炮,一出手就把洋人打蒙了……”
“什么?”李星元眼睛一瞪,“他一个小小县令,能集中几十门炮?上万人马?比本官手里的兵还多?”
“大人您别急!”老董连忙摆手,“那些人都是民团,不是朝廷的兵。没有朝廷的饷银,他养不了这么多。老奴估摸着,他的主力也就一两千人。”
“一两千人也够吓人了。”李星元倒吸一口凉气,背着手在院子里转圈圈,“几年前那场仗,朝廷耗了多少兵将?洋人才死了几个?他倒好,一下就灭了几千洋人。”
他脸上的激动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陈林这个人,不能动。
说不定,他就是大清的戚继光。
正想着,一个衙役急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巡抚大人!福山炮台有援军赶到,炮台之围解了!”
李星元点点头,转头看向老董,语气复杂:“你看,他手里竟还有余粮,能分兵去救福山。”
话音刚落,又一个属官捧着一份封着火漆的奏报跑进来,脸色发白:“大人!通州知州陈介眉加急奏报!”
李星元接过奏报,撕开火漆,快速扫了几行。越看,他的脸色越沉,最后猛地将奏报拍在石桌上,怒吼道:“混账!真是无法无天!”
老董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出什么事了?”
“陈林这个魔丸!”李星元气得胸口起伏,“他竟然派兵去了通州,还占了人家的镇子!他真当自己是藩镇军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