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江宁城的晨雾还没散,陈林就被老董引着往巡抚衙门走。
青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滑,两侧的槐树影影绰绰,透着一股肃穆的凉气。
这次会面不同昨日,是正儿八经的官面交涉,容不得半点马虎。
巡抚衙门恢宏得吓人,朱红大门足有两丈高,门楣上的鎏金匾额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陈林跟着老董穿过三重院落,走了半柱香才到李星元的书房。
一路上廊下的兵丁站姿笔挺,眼神锐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昨晚他和吴云聊到深夜。
吴云在官场浸淫多年,对朝廷税负门儿清,掰着指头给他算:“江苏粮税一年折银三百七十万两,两淮盐税五十万两,关税也就五十万两上下。李大人要的数,肯定绕不开这个谱。”
有了这些底,陈林心里早有了算盘。
书房门被推开,李星元正坐在案后翻账册,见陈林进来,抬手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沉得像铁块:“坐。江海关那边,你准备怎么做?”
开门见山,没半点寒暄。
陈林躬身落座,腰杆挺得笔直:“回大人,下官想了一宿,江海关的关键,在洋人。”
“哦?展开说说。”李星元抬眼,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敲击,目光里带着审视。
“是。”陈林应声,语速平稳,“江海关收税,洋货进口要抽,丝茶出口也要抽,最终都要落到洋人头上。他们对这块肥肉盯得紧,一直想把海关攥在自己手里。”
“不可能!”李星元猛地拍了下桌子,茶盏里的水溅了出来,“江海关是江南的钱袋子,怎能交给洋人?”他板着脸,眉头拧成疙瘩,官威十足。
“大人说的是。”陈林不慌不忙,“可洋人船坚炮利,咱们硬顶不得。他们要是不配合,直接绕开海关走私,咱们最后可能一分税都收不上来。”
这话戳中了要害。
李星元沉默下来,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
朝廷财政本就吃紧,江南是朝廷的钱袋子,关税要是出岔子,他没法向朝廷交代。
“那你有什么章程?”
“下官以为,可聘用洋人入海关,但核心岗位必须是咱们的人。”陈林往前凑了凑,“这样能安抚洋人,又能把实权攥在手里。”
他顿了顿,抛出早已盘算好的后手:“还有,有关无兵等于空设。得建一支缉私队,既护海关,又抓走私,才能保证税银足额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