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琪原本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今天特意把陈林约到暖房,还精心打扮了一番——抹胸轻纱是她挑了半个月才定下的样式,身上的香粉也是从西洋运来的。
可陈林呢?除了一开始愣了愣,多瞧了两眼,竟没半点非分之举。
她都暗示好多次了——递茶时指尖故意碰他的手,说话时往他身边凑,可他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不动声色地挪开。
难道这孩小子真是个正人君子?还是说,他年纪太小,还没那心思?
不对啊——陈林看她的眼神,根本不像个少年人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比同龄人深多了。
“小陈大人,奴家以后得喊您一声先生了。”邱梦琪端起茶杯,对着陈林举了举,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今儿个,奴家真是学到太多了。”
“苏记这名字,着实没什么特色。”她顿了顿,眼神亮起来,“以后奴家的成衣牌子,就叫‘林梦’如何?这个品牌,我交给丽华去打理——您知道,我还是苏家的人……”
陈林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感激。
这邱掌柜,对刘丽华是真不错。
邱梦琪作为苏家的儿媳,就算守了寡,说到底还是在为苏家打工。
她把自己的点子交给刘丽华打理,其实也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洋泾镇。
吴记名下的粤海酒楼里,正办着一场热闹的宴席。
吴健彰几乎把沪上所有粤商都请来了。
酒桌上,杯盏碰撞声里,大家讨论的最大话题,就是怎么把那些浙商、苏商压下去。
他们十三行,以前垄断着跟洋人的贸易,个个身家千万。
今后要想安安稳稳享富贵,就得把这垄断地位保住。
众人喝得正酣,划拳声此起彼伏。
吴健彰却端着酒杯,悄悄离了席,往楼上的独立雅间走。
雅间里,一个皮肤黝黑的光头汉子正坐在桌边——他生得豹头环眼,下巴上一圈虎须扎得发硬,左手抓着块酱肘子,右手端着酒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滴。
这模样,跟外间商人觥筹交错、故作斯文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极端。
“林大侠,久仰大名。”吴健彰推开门,脸上堆着笑,语气里满是客气。
林黑虎正啃着肘子,被人打断,脸上有些不耐烦。
可抬头瞧见来人是酒楼的主人,还是放下肘子,站起身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