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衙门外的石板路还凝着晨露,陈林踩着湿痕上前,官袍下摆轻扫石阶。
他双手交叠按在腰侧,腰牌磕碰出细碎声响,躬身时额角几乎触到袍袖:“下官见过宫大人。”
宫慕久立在二门外的石榴树下,晨光透过叶缝在他绯色官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喉间滚出两声笑,嘴角却扯着僵硬的弧度,眼角的纹路里嵌着化不开的愁绪:“哈哈,陈林,你的身份适应得很快啊。”
陈林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平稳:“陈林谢过大人的提携。”
“我可没做什么。”宫慕久抬手挥开挡在眼前的树枝,语气松快了些,眼底却仍悬着忧色,“吴云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是的,恩师说了。”陈林直起身,目光落在对方鬓角的白发上,“全靠大人的运作。”
宫慕久的笑容倏地收敛。
他往前迈半步,袍角扫过阶前杂草,声音沉了几分:“‘快车号’的事情,你那边有什么眉目吗?”
这案子扑朔迷离,秦少柏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只能指望陈林这条线。
陈林眼底闪过一丝亮芒,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下官正是来汇报‘快车号’的事情。昨日,下官已经通过关系联系上太湖水匪,救回一名人质,并且与巴福尔领事会面,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还请大人治罪,下官擅自做主。”
“什么罪不罪!”宫慕久猛地睁大眼睛,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带子。
他盯着陈林年轻的脸,喉结动了动——这案子棘手得像团乱麻,前日还毫无头绪,怎么才过一日就理顺了?
是这小子运气太好,还是真有藏拙的本事?
“大人,这事儿要多亏了手下下官一个做船工的朋友。”陈林放缓了语气,指尖无意识地叩着腰牌,“他们常年在太湖与黄浦江之间来回,知道许多水匪的底细。下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让对方同意谈判。”
“哦?”宫慕久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他,嘴角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你年纪不大,人脉倒是蛮广的嘛。”
“大人谬赞了。”陈林躬身谢过,语气愈发恭敬,“巴福尔先生基本上已经同意了下官的建议,先由吴记商行以及怡和洋行将赎金给垫付,等到人质都被解救之后,我们再出兵拿下水匪的老巢。”
“好,真是太好了!”宫慕久重重拍了下大腿,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连带着声音都亮堂了些。
悬在心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