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请他,说染坊已经收拾妥当了。
陈林带着潘起亮,往城南的作坊区走。
那是个四合院式的作坊,中间的天井铺着青石板,用来晾晒布料;四面的屋子改成了车间,墙角码着一排巨大的陶缸,擦得锃亮。
“小陈先生,你看这作坊,还有哪儿不满意?啥时候能投产啊?”顾寿松跟在陈林身边,脸上堆着笑,语气热络得像多年的忘年交。
“快了,快了。”陈林含糊其辞。
他心里清楚,现在还没到投产的时候——陈家湾的炼焦厂还卡着脖子,煤焦油是染坊的关键原料,没这东西,再好的作坊也开不了工。
来都来了。
陈林绕着陶缸走了一圈,指着墙角的通风口:“这里得改改,通风再做好点,不然染料的味儿散不出去,工人待着难受。”
顾寿松赶紧应:“听您的!明天就让人改!”
晚上,陈林照旧带着潘起亮去顾家蹭饭。
潘起亮最盼着这环节,每次都把肚子填得溜圆,连打饱嗝都带着饭菜香。
饭后,顾福昌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拉着陈林去了县衙。
陈林知道吴云找他,而且大概猜出是为何。
最近英租界来了支弗兰西舰队,船坚炮利的,一看就没安好心。吴云找他,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事儿。
两人往县衙走,夜风吹得灯笼晃悠悠的。
进了县衙的偏厅,吴云正坐在桌边喝茶,见陈林进来,立刻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陈林,听说你英吉利话说得极好,那弗兰西话呢?会吗?”
“会一点,日常交流没问题。”陈林谦虚道。
他前世在大厂时,曾去法国公干过一年,负责一个合作项目,法语早练得溜熟。
“好!太好了!”吴云一拍桌子,眼睛都亮了,又追问,“那你对弗兰西的情况了解多少?”
“弗兰西是西洋的陆上大国。”陈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西洋诸国里,英吉利靠海权立国,舰队最强,海外殖民地也最多;弗兰西在大陆上,跟英吉利就隔一条窄海峡。几十年前,弗兰西出了个雄主,名曰拿破仑,带兵厉害得很,差点把欧洲大陆的国家都统一了,最后还是英吉利联合一众小国,才把他打败。现在论实力,英吉利排第一,弗兰西能排第二。”
这些都是西洋历史的常识,可落在吴云耳里,却像听天书。
他直勾勾地盯着陈林,连连赞叹:“厉害!小陈先生果真通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