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码头工人或是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或是拖着堆满铁皮罐头的小推车,互相在狭窄的木板上让道。
蒸汽起重机吱嘎作响,一只只木箱在半空里晃过去又晃回来,箱子上印着“古巴蔗糖”、“巴西咖啡豆”、“加拿大威士忌”的标识。
各种吆喝声、呵斥声、还有工头骂街的脏话,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
伊文站在码头边缘,望着这一片忙碌得的场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几天前的夜里,他还在这里扛着一袋袋的麻包,为了点钱跑得飞快。
如今,他终于有资格彻底告别这里了。
很快,他找到了布莱斯运输公司那一片相熟的栈桥。
帕克正叉着腰在指挥工人卸货。
几天没见,这位酒糟鼻老工头看上去并没有像他原本担心的那样去鬼混,气色还算硬朗。
海风把他那个红得发紫的鼻头冻出了清鼻涕,挂在胡子上一颤一颤。
手里那只磨得光亮的石楠木烟斗,时不时塞回嘴里抽两口,吐出一团淡蓝色的烟。
“帕克叔叔。”
伊文笑着走过去。
帕克转过头,只有半张脸冲着他。
那半张脸上,眼神先是一愣。
“怎么感觉你变高了?”
伊文哈哈一笑:“鞋底的原因吧。”
他随手把这一茬岔过去,紧接着就把话拐到了正题上。
“帕克叔叔,您知道凯里住在哪儿吗?”
帕克的眼睛闪了一下,烟斗在嘴角顿了顿,语气陡然带上几分警惕。
“你要干什么?”
伊文心里一咯噔,知道这里头有事,便压低了声音,找个借口。
“我之前和凯里一起试过药。”
“想去问问他,那边试药情况怎么样,还有没有别的门路。”
听到这句,帕克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那个白眼狼!”
他朝着远处运河方向努了努下巴。
“住在海恩街1-224号。一栋独门独栋的二层小楼,就是他家。”
骂完,他又压着声音补了一句。
“你小心点。这家伙最近不太对劲。”
说着,他把脸完全转了过来。
伊文这才看清,帕克那半张原本背着光的脸上,从颧骨到下颌,覆盖着一大片厚厚的纱布,纱布的边缘已经被某种黄褐色的液体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