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他顺势拐进通往古丁街的那条小巷。
巷子又窄又湿。墙根下堆着翻倒的木桶和一摊摊不知是雨水还是泔水的暗色液体,几张被风糊在墙上的旧报纸,头版印着“罢工”、“煤价上涨”几个大字。
那只之前瘦得露骨的绿眼睛橘猫从垃圾堆里探出头,似乎记得伊文之前给过自己一袋噎嗓子的老鼠,喵的叫了一声,蹲在那里也不走。
那小个子还在死命地咬。门齿和伊文的皮肤摩擦,发出极细的滋滋声。
伊文笑眯眯地开口。
“累了吧?”
“休息一下好不好?”
听到这种近乎戏谑的语气,再加上嘴里那股完全咬不动的硬实触感,小个子终于沉默下来,悻悻地松了口,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那片潮湿的鹅卵石地上。
“大哥!饶了我吧!”
他的额头几乎抵到了地面,那顶歪掉的报童帽掉落在身边的水洼里,吸饱了脏水。
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
平常这一招屡试不爽。
靠着自己这一身烂病,他从黑帮收账人、码头工头、警察手里逃过不知多少次的清算。
可这次他算是栽了。
他刚刚那一口咬下去的感觉,根本不是人的手掌,更像是一块裹着轮胎皮的硬木板。
这手明明带着人类的体温,皮下的毛细血管都看得见,可那层皮厚得离谱、韧得离谱。
任凭他怎么用门齿切割,就是切不断半丝。
到最后,他两侧的咬合肌都酸得快抽筋了,舌头底下还泛起一股自己唾液的苦味。
伊文低头打量着报童帽下边那张脸。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五官普通,下巴上一层细密的、刚冒头的胡茬。
听口音,像是意大利裔。
“毒刃帮,搞了半天就是传染病加刀片啊?”
伊文甩了甩手上那一缕没擦掉的口水,那股如向日葵一般阳光开朗的语气,配着这条阴沟巷子,怎么听怎么瘆人。
青年慌忙用那只还健全的手,把两个衣兜的内衬一齐翻出来,抖得叮当响。
“大哥,我现在身上一共就这一美元四十美分。我都给你!饶了我吧!”
伊文接过那把零碎钱,一边在掌心数着面值,一边随口问。
“你都得了什么病?”
青年低着头,声音含糊地说道:“白浊。癞病。血液中毒。”
他用的是底层街头的老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