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犰三人围桌而坐,那株黑大树静静立在他们的面前。
这树并无五官,却分明有个正反,它必须将“正面”朝向赵犰几人,才能看清他们的样子。
被注视得久了,黑大树似乎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羞窘,整个树干轻轻晃了两下,才开口:
“我是被一个人点化出灵智的。我看不出你们人类的面相有什么区别,只知道她那黑漆漆的‘叶子’要比你们长出许多,又总在身上挂着那种飘飘荡荡的‘布’。”
赵犰听着树的描述,脑中略一思索,脸色渐渐有些微妙。
他在心里转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
这棵树说的,多半是个穿着裙子的女子。
树的视角果然与人不同。
好比在它眼中,结果子的东西可能是不知检点,枝叶繁茂的树或许是头发浓密,那倘若一株树光秃秃不长半片叶子,岂不就等于永恒的秃顶?
想到这里,赵犰只觉得眼前的钢淬骨木仿佛幻化成一位秃头大汉。
再联系它先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他脑海里的画面顿时变得格外古怪。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部甩开,这才重新看向眼前的树:
“那人陪了你多久?”
“有一阵子吧,我倒觉得不算太长。”
树沉吟片刻,答道。
“那人当时教了我许多。教我怎么说话,什么是人、什么是树,又传了我一些修行的法门,让我开始修炼。最后,她教会我把根从土里拔出来,然后就说有事,便那么走了。”
钢淬骨木说完这些,情绪明显比先前低落了许多。
它大抵是十分喜欢那位为它点化的人,可到头来对方终究还是离开了,只留下它这一棵树。
赵犰又试着问了问它是否还记得别的事情,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答道:
“当初人要走时,我问过她要去哪里。人说,她要去‘不入凡’里面,她说那里困着许多魂魄,他们很疼,很痛苦,人要把他们都救出来。可是人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已经很久很久了。”
赵犰心里推算了一下时间,忽然问道:
“在你生出灵智的这些日子里,天地间可曾有过什么异象?比如天崩地裂,或者有修士在天上飞过?”
“倒没有。我这里一直很安静。”
“山脚下那个村子里的人,是不是偶尔还会上山砍树?”
“是的,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