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白城的现任城主是位中年男子,常穿着一件厚实的大衣,半披在肩头。
他名叫唐修,不依家族,不凭背景,单靠一双拳头与治事之能,便硬生生坐稳了这城主之位。
经营多年后,唐修已将那些试图反抗之人从大坑顶端到底层悉数抛进了坑中。
以至于如今,整座城中已无人敢违逆他的号令。
此刻,这原本喧嚷的大坑四周已被工作人员用横幅围起,原先在此的所有游人都被清离了现场。
早先下到坑中的寻宝者也尽数被召回,正有专人逐一检查他们是否带回了什么异样之物。
唐修行至大坑边的护栏处,双手扶住栏杆,探身朝那幽深的坑底望去。
只见坑洞最深处正向上翻涌着白色的云雾,隐约有丝竹乐音自其中飘散而出。
那乐声十分渺远,恍如有人在山之彼岸、湖之对岸轻轻吟唱,朦朦胧胧间,却又依稀可辨其底层的旋律,别有一番缥缈的韵味。
而下方的云雾之中,似乎裹藏着一座府邸。因隔着重重雾气,唐修其实看不太清那府邸的具体形貌,只在雾气稍薄时,隐约瞥见门上悬着一方匾额。
上头写着“不识君”三个大字。
但或许是因为雾气流转,唐修总觉得那几个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有时像是“不识君”,有时又仿佛混着别的字形,交织难辨。
凝望片刻后,唐修缓缓收回视线。
他揉了揉眼睛。
上一次对大坑如此戒严,已是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唐修还远未有今日的地位,只是修筑大坑的一名工人。
唐修仍记得,上次戒严的起因,是当时工地上有位世家公子来到坑下,将他们那笔补偿金全数坑走。唐修便想了个法子,在夜色深时将那公子顺着坑沿推了下去。
这才引来了戒严。
如今再度拉起横幅,人所立的位置却已不同。
只是想到这么多年间,自己将那么多人从这坑边推落,唐修一时不由得生出几分恍惚。
难不成因为自己杀的人实在太多,这些人的怨念在坑底汇聚,竟化作了这般事物?
唐修知晓古时有一种修行者名为“嚎荒野”,若是他们的手笔,那眼前这般情景,倒也确实可能。
眼见那白雾停滞在大坑深处的某一位置,并无继续上涌之势,唐修也暂且压下了心头纷乱的猜疑。
眼下也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