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镇民往来不绝,远处屋宇高耸俨然,男人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喟叹。
他细察四周景致,觉得这仿佛是“不入凡”中一部极有名的小书所载。
是叫……
《寻仙》?
对,《寻仙访游记》。
文载道修者于所阅之书皆过目不忘,除非遭人摘去识海,否则绝不会遗漏文中点滴。
于是男人敛起心绪,依循记忆快步走向一处酒馆。
他向掌柜问道:“今夜天色已晚,可否在此投宿?”
掌柜应声:“客官要住哪间房?”
男人答道:“不住天上,不住地下,不住房外,不住房内。”
雾气倏然散尽。
与方才古镇截然不同的喧嚷热闹之声扑面而来。
男人眯眼向前望去。
只见一片与古时迥异的景象铺展眼前:
石径纵横,新筑的屋舍沿路排开,虽显朴拙却坚实齐整。
负运木料的铁像隆隆碾过土路,河畔蹲踞着打磨石料的护法金刚,金石相击,叮当不绝。
热闹市井间,人人笑面迎逢,或相互寒暄,或叨念手中活计,或啧啧赞叹九爷的本事。
嘈杂。
依旧弥漫着泥土、柴火与油脂的气味。
男人不喜这气味。
但这些并不紧要。
他侧首望向不远处的农田。
那儿,一群年轻人正挥锄垦地。
领头的庄稼老汉轻拍地面,将几粒种子埋入土中,含笑对身旁的青年们讲述着什么。
仿佛是在传授法门。
男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老农身上。
稷山公!
他竟在向外传授稷山公的法门?
若是寻常道法,男人或许还不会如此惊讶——他虽当年站在不入凡一方,却也清楚如今这年月,不少传承若是不向凡人传法,恐怕都难以维系下去。
然而稷山公这一道……
男人可还记得,此道虽号称修的是农耕种植,可真正修成的修者,却压根瞧不起地里刨食的老农。
这道行的根基全在种子,若将自家的种子传给不中用的后人,只会败坏根本,堪称稷山公一脉的背祖忘本!
眼前这老农,真的算是稷山公的修者吗?
看外表,几分像,却又不全像。
他身上那身衣饰还残留着一丝稷山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