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厂子,便落在了二少爷肩上。
二少爷带来了南边的商人,说他们有通天的本事,能点石成金。
他要把厂里的产线卖给他们。
二少爷说,这是为了铁佛厂能“更上一层楼”。说是那南商的钱能引来更多好东西,分外亮堂。
工人们听着,像听天书。
他们大字不识几个,但二少爷是读过书的。
读书人说的话,总该是对的。
既然二少爷说南商能让大伙儿挣更多的钱,那就信。
南商们果然来了,浩浩荡荡,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牙齿白得晃眼。
他们走进厂房,拍拍这个的肩膀,握握那个的手,声音洪亮地打着保证,字正腔圆地说着“跟着我,定叫大家荷包鼓胀”。
然后,
铁佛厂就不再需要这么多人了。
南边的商人,不需要那么多做护法金刚的产线,他们口袋里,揣着更能生钱的买卖。
于是,通知下来了。
厂里活儿少了,大家先回家歇着。
“歇着?那工钱呢?”
“歇着,自然是没有工钱的。”
“那房子还能住吗?”
“歇着,房子自然也不能住了。”
一户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折了。
这一日早晨,下雪了。
汉子们拖着步子,茫茫然回到那“井”字院里,仿佛只是下了一个早班。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插不进去。
这认了几年家门,沉默地拒绝了他的进入。
原来这窝窝,也早已不是归处。
……
“下雪了。”
周桃将双手捧到掌心前,轻轻呵出一团白气。
她丹田中涌起一股热流,口中仿佛吹出了一股暖风,将微微僵硬的指尖熨得柔软起来。
远处街边栽着几株梅树,皆是沈公子的手笔。此刻雪落纷纷,却未能掩住梅梢,反让那几簇花苞绽出鲜亮色泽。
沈公子偏爱这些鲜丽物事,认为四季皆应有花开,这才栽下了这些树。
若在往年此时,树旁本该满是挺直腰板走在街上的工人,临近年关,他们总会手持竹竿,将花灯悬挂于自家门前。
随后便该响起锣鼓与爆竹声。
过年时节理当如此,既为辞别旧岁,亦为祈愿来年丰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