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煤灰飞,轨车站台汽笛悲,红灯笼晃着老招牌,黄包车碾过冰碴碎……”
沙沙的歌声在屋里悠悠回荡,几个署员围在桌前,盯着桌上那架小黑盒子,陶醉地听着里头流淌出的曲子。
这是大山城歌女的唱段,据闻出自一位名叫张小芊的后起之秀;眼前这小黑盒子,则是大百货里最新的货品,来自芳华城的留声机。
只需将一个带两孔、缠着黑色卷带的卷轴放进盒中,盒子便会发出这般沙沙的声响。
这般新鲜玩意儿,城里大多人未曾见过,唯有署局宽裕,偶尔外出采买时能捎回些解闷的小物。
这黑盒子便是他们新得的玩意儿。
同在警署之中,今吴志正躺在床铺上,身上仍穿着被捕时那身华贵衣裳。
只是这昂贵的衣袍现已颇为狼狈,衣领散乱,衣裳被汗水浸透,干了又湿,反复两回。
他早已失了早先那份精气神,整个人如同垮了一般。
不过身为铁佛厂的二少爷,他的牢房比起寻常囚犯仍奢华许多:
有一张床,有一处可解手的位置,甚而还有一根自来水管。
虽则房中气味略有些难耐,好歹也算有个歇息之地。
加之他这间牢房离得最近,那幽幽小曲听得格外清晰。
乃至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片刻。
可即便这般,他心中仍是茫然一片。
前两日尚是万人之上的人上人,今朝却成了监牢里的阶下囚。
人生啊,人生。
正当他闭着眼,打算再小憩片刻时,忽听得脚步声响起。
睁开朦胧睡眼,今吴志用余光瞥向监牢门外,
白色的长袍,白色的帽子,离地的脚……
离地?!
今吴志顿时额前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身,朝牢门外望去。
而当他的目光触及牢外那道飘忽的白影时,瞳仁骤然收缩。
“父……父亲?”
今吴志声音发颤,双腿甚至开始战栗。
牢狱外的声响似已飘远,整个房中仿佛只剩今吴志与那虚晃的影子两人。
“老二啊……”
飘忽的影子穿过铁栅,进了牢笼,一步步逼近今吴志。
“爹?爹!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随着那魂魄愈靠愈近,强烈的不安感也层层压来。这两日本就精神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