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太阳彻底落下时,整个医院里已挤满了人。
有身份的、有钱的、有权的,城里但凡说得上话的人物,全都出现在了这家医院之中。
这一次,他们皆身着黑色的默服,气氛沉郁悲戚。
而当众人抵达病房时,今家那位大少爷早已在现场。
他的脸上不见半分悲色,只是平淡地接待着每一位来客。
甚至平淡到让每个前来吊唁的人都觉出几分冷酷。
大多数人都未直接点破此事,毕竟今广助态度再如何淡漠,这也是他们家族内部事务,外人终究不便多言。
但仍有些老人,对今广助的作派颇为不满。
“广助啊。”
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被两名侍从搀扶着走到今广助面前,他佝偻着腰,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早已浑浊,连话音也带着几分含糊:
“你父亲走了,你该去那边跪着才是。”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老头。
却无一人敢上前干涉。
老头是大老爷昔年的老大哥,当年矿场事变时,他曾带着今大老爷从矿场中拼杀出一条生路,堪称大山城的头号功臣。
完成这番壮举后,老头并未像其他兄弟那样进入铁佛厂,而是选择在大山城偏僻一角置办了一处宅院,安安稳稳地度日。
前些时日,铁佛厂里不少长辈因突如其来的流感卧病在床,至今难以起身。若说此刻全城还有谁能在这样的场合说得上话,那必定是眼前这位老爷子了。
今广助微微侧目,瞥向老头。
原本眼神浑浊的老头与今广助四目相对。
他眉头轻轻蹙起,仿佛在这一刻忽然瞥见某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先是向左歪了歪头,随后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终于,
老头的双眼骤然睁大,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猛地向后踉跄两步。
若非身后侍从眼疾手快,他怕是已直接跌倒在地。
即便如此,老头仍倚在侍者身上,瞪大眼睛,颤抖地指着今广助:
“你…你!”
就在他即将脱口而出之前,今广助终于开了口:
“大伯,死者已逝,生者所为,不过是为求一份体面罢了,何必强求。”
他的声音低沉,似沾着黏稠的胶质,钻入耳中时,只令人昏昏欲睡。
老头原本因惊骇而清明的眼神,再度浑浊起来。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