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父皇那双从未流露过赞许的眼睛,朝臣们窃窃私语时微微摇动的头颅,还有母后藏在关切背后的失望。
他本该在日董卓提着血淋淋的首级闯入宫门时挺身而出,但却连与那双凶戾的眼睛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是乐安姐姐挡在了前面,她的裙摆被剑风掀起涟漪,脊背却挺得笔直。
而自己只是蜷缩在御座后,听着德阳殿外的喊杀声,连牙齿都在打颤。
所以他觉得自己活该!
活该如今连这最后一点骨血都要亲手断送!
他清楚地知道那道诏意味着什么。
不是削去封号,是将利刃架上至亲的脖颈。
可当董卓的目光扫过来时,那股熟悉的寒意又从脚底窜起。
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御座下的阴影里仿佛聚集着无数双眼睛。
父皇的,母后的,朝臣的,都在注视着他如何将最后守护过自己的人推向深渊。
可是————
他是————
大汉————
皇嗣啊?
他是高祖血脉那个提着三尺剑斩白蛇、于乱世中开创四百年基业的高皇帝!
是武帝血脉—
那个北逐匈奴、南平百越、凿空西域,让「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响彻寰宇的武皇帝!
是世祖血脉一那个于王莽篡逆、天下倾颓之际,提一旅之师重兴汉室,再造乾坤的光武皇帝!
他的血管里奔流着他们的血!
这江山,这社稷,是先祖们一寸一寸打下来,一寸一寸守下来的!
「陛下?」董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
那声音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刘辩最后的犹豫。
他缓缓擡起头。
苍白的面容上,那双总是闪烁着惊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
他依然怕,怕得指尖冰凉,怕得心都要跳出胸膛。
但这一次,他不能再退,也不想再退了。
他乃孝灵皇帝长子。
理所应当的帝国继承人!!!
他是大!
汉!
天!
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血气,猛地从刘辩胸腔中冲起,瞬间压过了那蚀骨的恐惧。
他猛地擡起头,原本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那双总是闪烁着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