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昔日的「小老师」前些日子才来探过病。
几年不见,少年身量已如青竹般抽长,下颌也续上了疏朗的须髯,瞧着是稳重了不少。
可那满口的「之乎者也」非但没改,反倒随着年岁增长,愈发「变本加厉」!
如今他虽人在黄县县衙历练政事,可言谈间提起典韦的学业,那副严师姿态丝毫未减——
他竟已领着典兄弟学到《尚》了!
《尚》!
那个将战戟舞的虎虎生风的典恶来,如今竟能背诵佶屈聱牙的《尚》了!
真可怕!
当然,最让他脊背发凉的,还是徐邀临别时撂下的那句话。
那人捋着新蓄的短须,笑得温文尔雅:「守拙且好生将养,待你伤势痊愈,落下的功课,邈必当为你一一补上。」
那句话言犹在耳,此刻回想起来,竟比胸前伤处的刺痒更让他坐卧难安。
他顿时像被抽了筋骨的老虎,蔫蔫地塌下肩膀,连带着胸口的钝痛也顾不上了。
垂眼瞅着被塞进手里的竹简和毛笔,那细溜溜的笔杆,在他粗粝宽厚的掌中,简直比绣花针还要难以拿捏,比他那柄开山斧不知沉重了多少倍。
「练————练字就练字————」
他小声咕哝着,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无奈的投降。
左手笨拙地摊开竹简,右手试图以握斧的姿势攥住那支小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模样看上去不像是要写,倒更像是在跟一件兵器较劲。
刘疏君余光瞥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翘,也不点破,自顾自重回窗边坐下,重新捧起卷。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笑语:「守拙!可在屋里憋闷坏了?某来瞧瞧你!」
声到人到,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门外有些晃眼的日光。
来人正是太史慈,他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更显得肩宽腰窄,英气勃勃。
他手中提着一个长条形的粗布包裹,看起来分量不轻。
牛憨一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如同见了救星,差点把手中的笔和竹简一起抛掉,激动道:「子义!你可来了!」
他这会儿觉得,太史慈比那冰块带来的凉意更叫人舒坦。
太史慈大步走进来,先是对窗边的刘疏君拱手一礼:「殿下日安。」
态度自然,并无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