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位乐安公主————
此刻在他心中,已无分别。
方才他可是看得分明—
公主望向榻上那憨厚汉子时,眼中流转的光彩。
这世间若还有什么能让人甘愿放下滔天权柄,大抵也唯有「情」之一字了。
数日后,司马防带着年仅十岁的次子司马懿,备好束修赞礼,前往郑玄的府邸及学塾。
对于他们这种世家来说。
任什么都比不过家族传承。
虽说司马家藏也不少,但又如何能够比的过天下大儒郑玄呢?
尤其是郑玄所注《三礼》!
其博采众长,去芜存菁,释义精微,堪称当世典范,乃是所有治学之士梦寐以求的经典。
若能得郑玄亲授,不仅意味着学问能得其真传,更意味着跻身于当世最顶尖的士人圈子,这对于司马家族的未来而言,无疑是一笔无可估量的财富。
马车轱辘,碾过并不算平坦的官道。
车内,小司马懿正襟危坐,小脸上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
若有若无的傲气。
他自幼聪慧,博览群,过目成诵,被家族视为麒麟儿,河内的名士们也多有赞誉。
在他小小的认知里,自己便是天纵之才,寻常人物难入法眼。
父亲口中的郑康成虽是海内大儒,但他司马懿未必就比其门下弟子差了。
司马防将幼子的神情看在眼里,并未多言。
有些跟头,需得自己栽过,才知深浅。
黄县郊外,郑玄学塾所在的庄园。
竹林掩映,清溪环抱,声与流水相和。
虽无官学巍峨规制,却有香浸润山野的澄净气象。
这日午后,讲学已毕,众学童并未立刻散去,三两成群地在庭院中、溪水边嬉戏或讨论。
十岁的小司马懿与八岁的小诸葛亮,虽年龄相近,却自然而然地并未凑在一处。
小司马懿身边围着几个仰慕其聪慧的学童,他正襟危坐于一方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礼记郑氏注》,口中侃侃而谈,解释着其中一段关于「礼」与「天地秩序」的关联,引经据典,思路清晰,引得周围孩童连连点头,目露钦佩。
他目光偶尔瞥向不远处独自坐在树下的诸葛亮,见那孩童正盯着面前的地面手中无,眼中无他。
于是小司马懿心中那丝被父亲暗自敲打过的傲气,又隐隐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