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历史重演,所以下意识想让丁衡先走。
丁衡心疼之余,又暖心感动。
“那时候……你多大?”
“六岁。”
白玛开始讲述。
“我家以前就是几间土坯房,扎的院墙,风一大就东倒西歪。我爸我妈住东头那间,我住西头那间,中间是堂屋,灶台砌在角落里,冬天烧牛粪取暖,满屋子都是烟。当时院子里还有一条藏獒,嗓门大,但年纪也大,在我十岁那年去世的。”
少女视线从天上的云平移到远处的山脊线上,努力回忆已经模糊的过去。
“那几年我妈汉语已经学得差不多,村委会有事还会找她过去帮忙。大概是觉得管不住我妈,心里窝囊,我阿爸开始酗酒。
一喝就多摔东西骂人,骂我妈不安分,骂她想往外跑,骂她嫌他穷……”
白玛语气还是很平,像在念课文。
“出事那天……阿妈跟阿爸提起,说想去日照城找个活干。阿爸听完就炸,拍桌子骂她想出去偷人,什么难听骂什么。
我想去拉阿爸,被阿妈拽到里屋。然后听见外面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我妈挡在门口,不让我出去。后来没动静,我趴窗户缝往外看,阿妈跪在阿爸面前哭,额头上全是血。
当天晚上我给阿妈上药,阿妈问我会不会觉得没有阿爸更好,当时我小,不懂怎么回事,觉得阿爸不对,所以一个劲点头……”
白玛讲述戛然而止,丁衡听得不是滋味。
“白玛。”
他轻唤一声,正想安慰两句,白玛再次开口。
“阿哥,你知道母熊什么时候最疯吗?”
她自问自答。
“七八月份左右,母熊会领半月大的小熊出门寻食,这时候的母熊不怕人,一旦有人离得近,它便直接冲刺扑人。所以牧民每到这个季节,家里都会备好防熊措施,晚上睡觉前把门窗关严实才放心……可我爸出门那天早上,我妈居然从外面抱回来一只小熊崽子。”
白玛声音开始颤抖:“按理来说,母熊对熊崽子应该寸步不离,所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妈从哪弄的熊崽子……之后阿妈将那只熊崽子弄死,用羊皮裹好,藏进牛粪堆里遮掩气味。
第二天阿爸要去县城,阿妈给他包了糌粑,装了一壶酥油茶,还多塞了两块奶渣子,最后交给他一个包裹,说是某饭店要的羊羔崽子,让他送到县城去……阿爸没有多问,背起包就走。”
白玛语速开始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