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会大厦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宾夕法尼亚大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来,砖路面照得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
费兰坐进车里,奥赛多发动引擎,帕卡德平稳地滑入车流。
他看着车窗外向后退去的街灯,脑子里转着的不是刚才和雷尼的谈话——那件事已经落定了。
他转着的是罗斯福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个词。
惊喜。
他在大西洋城的酒店房间里打的那通电话时,罗斯福的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的什么东西。
像一个人把礼物藏在身后,用无关紧要的闲聊拖延时间,等你主动开口问。
他了解罗斯福。
这位总统在政治谈判中可以面无表情地打完一局扑克,但在家人面前,他藏不住那种从胸腔里往外渗的愉悦。
所以这个惊喜,对费兰的人生来说恐怕不一般。
车停在白宫西翼的入口。
费兰穿过走廊,壁灯的光把墙壁上的历任总统肖像照得发黄。
他走到椭圆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
“进来。”
罗斯福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但他的夹鼻眼镜摘下来搁在文件旁边,拇指和食指正捏着鼻梁。
看见费兰推门进来,他把手放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怎么样,终于舍得从大西洋城那个花花世界回来了吗?”
费兰把门在身后带上:“那里可不是什么花花世界,要是我没去这一趟的话,恐怕那里已经成了一片‘战场’了。”
罗斯福的笑容收了一度,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跟我再详细说一遍。”
费兰坐下来,从大西洋城说起。
3k党袭击酒馆,fbi进驻,会议厅里各方势力的表态,努基的公开演讲后被鞋子砸中,禁酒联盟的游行队伍搅得整座城市鸡犬不宁。
然后是伯根县卫理公会教堂门口的白袍、镁光灯、照相机快门声、3k党走私私酒的丑闻,账簿。
然后是禁酒联盟的切割,州政府的表态,黑格、茨威尔曼、里奇帮的全面围剿。
他说的不快,但也不慢,像在念一份没有写出来的报告。
罗斯福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有些细节他在电话里已经听过了。
但亲耳听费兰把整条线从头到尾串起来时,他的手指在某些节点上会停住,然后敲得更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