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辛缜对迎来送往已经十分游刃有余,但总归是难免疲惫。
从除夕到初七,他府上的门槛几乎被踏平了一圈,枢密院的同僚、三司的各案主事、军校的教习、教导厢的军官、庆历四年的同年、开封府的新下属,再加上韩家、范家、王家、欧阳家这几家长辈那边的走动,郑安给他排的日程表从早到晚密密麻麻,连午休的空隙都塞满了访客。
他每天天不亮便起身,深夜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才歇下,连日下来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春节,还没喘上几口气,大街小巷又响起了“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唱曲声,这首《青玉案·元夕》传唱了一年,非但没有丝毫消歇的迹象,反而随着辛缜本人的声名日隆而愈发风靡。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这首青玉案将会成为元夕的固定曲目流传。
元夕来了,又是一轮密集的宴请和拜会,他又得强打精神,陪着笑脸应酬周旋。
总算是把元夕也熬过去了。
辛缜瘫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秋娘心疼地端上来一碗银耳莲子羹,数落他过年比不过年还累。
他接过羹汤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上班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至少上班的时候他是坐在值房里等人来回事,而不是满京城地跑着给人拜年。
今年的开封府衙开衙颇为郑重。
正月十六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府衙里的胥吏和杂役们便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打扫了。
院子里积了半个冬天的枯枝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正堂的案几擦了又擦,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新的红绸。
几个年轻的书吏蹲在照壁前,用刷子蘸着石灰水,把照壁上残留的旧告示痕迹一点一点地刷洗干净。
有个年长的老吏抱着厚厚一摞卷宗从架库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朝身后的徒弟嚷嚷着说新官上任,这些陈年旧档都给我搬到侧厅去,省得知府大人要看的时候手忙脚乱。
他是架阁库的守当官,在开封府干了大半辈子,经历过好几任知府的更替,但这一次不一样,来的可是辛学士。
老吏在开封府待了大半辈子,迎来送往过好几任知府,有来镀金的,有来养老的,有来混日子的,可这一位的气象,跟前面那些都不一样。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觉得能让整个汴京城在一年之内从头到脚换了副模样的年轻人,绝不会是个在押厅里安分守己坐等升迁的主。
辛缜是在开衙第二天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