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终于恢复了平静:“先不着急。
你去请弃疾来,朕要跟他谈谈。
他们以为朕会让他们如意么?
朕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越过朕这一关。”
张惟吉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官家既然这么说,心里便已经有了计较。
辛缜是在盐铁司值房里接到张惟吉的口信的。
张惟吉派来的内侍只说了一句“官家有请”,辛缜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贾昌朝和夏竦接连上札子的事他早已从韩琦那里听说了,朝堂上那些议论他也早有风闻。
他将手头的几件公文批完,整了整衣冠,便跟着内侍往宫里去了。
马车里,张惟吉坐在辛缜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案。
张惟吉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四顾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道:“辛学士,官家召您进宫,是为了贾相公那份札子的事。
贾相公提议让您知成都府,兼成都府路转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
辛缜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微微颔首,似乎在等张惟吉继续说下去。
张惟吉见他这般沉得住气,心里反倒多了几分佩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夏相公也上了札子,意思差不多。
后来六部也有人跟着上了,连几个宗室的老王爷都在替您‘说话’。
官家先是全压了下来,可札子越来越多,压不住了。
官家今日叫您去,是想听听您自己的意思。”
辛缜靠在车壁上,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面上新铺的水泥路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浅灰色光泽,沿街的店铺门面整洁,招牌统一,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正站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闲聊,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他放下车帘,转向张惟吉,语气平静得近乎漫不经心:“大伴,谢谢你,我心里有数了。”
马车辚辚地驶向皇城。
辛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贾昌朝这一手,确实厉害。
不是来硬的,不是弹劾,不是攻讦,不是给他使绊子,而是用一顶金光闪闪的官帽来“请”他走。
知成都府,成都府路转运使,龙图阁直学士,单论品级和待遇,哪个十七岁的少年人能拿到这样的差遣,都足以被称为国朝未有之殊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