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几分儒将底子,偶尔能听懂一两句,但他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两位是什么水平的文人,范仲淹那是天下文宗,韩琦也是进士出身的儒臣,他凑上去只能徒增笑柄,便也默不作声地跟在一旁,偶尔在听得精彩的句子时颔首微笑。
孟元更是憋得难受,他文化粗浅,最烦这种文绉绉的场合,只能把缰绳在手上绕来绕去,不时抬头看看月亮,心想这月亮有什么好吟的,天天不都这样么。
孙廉倒是听得认真,虽然大半听不懂,但觉得能跟两位枢相一起赶夜路,听他们吟诗,似乎也是一件颇长脸的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这微笑维持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便有些僵硬了。
如此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山势渐渐陡峭起来,官道从平原进入了低山丘陵地带,路面也开始变得起伏不平。
夜色渐深,连头顶那轮明月也微微偏西,清辉从正悬转为斜照,将山峦的影子拉得老长。
韩琦与范仲淹吟诗的兴致渐渐被倦意取代,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马车上颠簸了半夜,再好的月色也抵不过困意。
两人各自靠在车厢壁上,阖上眼睛,不一会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队伍后方由远及近地炸响。
那马蹄声又急又密,是战马全速奔驰的节奏,踩在夯土路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去老远。
韩琦与范仲淹同时被惊醒,范仲淹掀开车帘探出头来,韩琦则直接坐直了身子,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上。
那马蹄声来得极快,片刻间便已追上了队伍末尾。
马上骑手不等马匹停稳便翻身而下,靴子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来的是前方观察团派出的传令兵,满头大汗,军袍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浸透,在月光下泛着深色的水光。
他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马匹嘴角都挂着白沫,四蹄还在微微打颤。
传令兵冲到韩琦的马车前,单膝跪地,用沙哑而急促的嗓子高声禀报道:“报,裁判团!龙卫左厢在扎营之际,遭到教导厢突然袭击,全军覆没!”
这话一出,整个车队瞬间炸了锅。
随行的掌书记们纷纷从各自的马车上探出头来,各军留在裁判团的联络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浩反应最为激烈,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浑身一颤,手脚不受控制地簌簌发起抖来,那是愤怒和惊惧交杂到极点时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