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们沉默了好一阵子。
赵祯站在众人前方,背着手,面上挂着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来看过太多次了,早已见惯不惊,但他很享受身后那群老军头此刻的沉默,那是一种被颠覆了认知之后,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的沉默。
从器械区出来之后,辛缜引着众人沿着营中主道往教场方向走。
路上不时有士兵迎面走来,有的是几个兵抱着一叠刚洗好的军袍去晾晒场,有的是两个兵抬着一筐菜蔬往食堂方向去,有的是刚下了操课的士兵列队返回号舍。
每一队士兵见到辛缜一行,并不像旧军营里那样慌忙跪倒或弯腰作揖,而是在相距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便齐刷刷地抬头挺胸,脚跟并拢,右臂同时举起,手掌贴于太阳穴侧,敬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礼毕之后便继续走自己的路,不卑不亢,目不斜视,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将门中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李浩盯着两个刚刚敬完礼与队伍擦肩而过的士兵的背影,忽然侧过头对身旁的孙廉低声说道,这些兵,是不是辛副使特意挑出来的将门子弟,这气质,怎么看着不像寻常士兵?
孙廉摇了摇头,目光追着那几个士兵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将门子弟也不是这个气质。
将门子弟有傲气,走路时下巴是往上扬的,看人时目光是往下扫的,骨子里那股子世家出身的优越感怎么都藏不住。
可眼前这些兵不一样,他们身上没有傲气,有一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硬朗和自信,像是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这种气质,他带了大半辈子兵,从未在大宋任何一支军队里见过。
众人行至点将台前。
说是点将台,其实是辛缜在修建阶梯讲堂之前便让人在教场正北方向用青砖砌成的一座半人多高的宽阔平台,台上立着旗杆,四周围着石栏杆,站在台上居高临下,整座教场一览无余。
赵祯与重臣们登上点将台,将门诸将分列两侧。
辛缜与曹平低声吩咐了几句,曹平便走到台前,向鼓手打了个手势。
鼓声骤然响起。
那不是寻常军营里那种散漫零乱的鼓点,而是一种短促、密集、节奏分明的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鼓声还在教场上空回荡,便看见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也不是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