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些时日,孙廉案头那些皱巴巴的纸条便再也收不到了。
起初他并没有太在意,隔三差五少一两份情报,无非是某个被安插的士兵轮值太紧、找不到机会往外传消息。
可当连续好几日一份情报都没有的时候,孙廉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派人去催问,派去的人却连那些卧底的边都摸不着。
教导厢实行的是封闭式管理,外人一概不得入营,传递消息全靠卧底士兵轮休外出时偷偷接头。
如今连接头的人都等不到了,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些卧底已经不再往外送消息了。
孙廉的幕僚急得额头冒汗,一路小跑着冲进孙廉的值房,声音都变了调:“都帅,联系不上了!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孙廉霍然从案后站起来,脸色铁青,第一反应便是:“被发现了?辛缜那小子是不是把咱们的人全都揪出来了?”
幕僚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和无奈,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不是被发现了,是一点一点减少的。
前些时日教导厢好像开始了一门新课程,叫什么‘政治思想课’,从那以后,准时送消息的人便渐渐变少了。
起初是隔三差五少一个,后来是两个三个地断,到了最近……”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力感,“一个都不送了。”
孙廉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什么意思,难道那什么政治思想课就让自己一直施恩培养的人叛变了?
幕僚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是低着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说恐怕正是如此。
孙廉没有再问,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迷惑,又从迷惑变成了一种多年行伍生涯中极少出现在他面孔上的凝重。
他是将门出身,自幼受的是良好的军事教育,读的兵书不比那些文臣少,带兵打仗的门道也远比寻常将领高出一筹。
他太清楚一个道理了,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刀快马快,而是你的人心散了。
刀可以挡,马可以拦,可人心这个东西,一旦被别人攥住了,你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将门世代掌军,靠的无非是两样东西:恩威并施笼络将校,天长日久养成归属。
可教导厢才开了多久?那政治思想课又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能在短短时日内把人心收得这般干净?
孙廉挥手让幕僚退下,独自在值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