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不完。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流淌。
他想起太祖皇帝当年在北伐无功而返,太宗皇帝身中流矢仓皇南返,真宗皇帝在澶州城头望着辽国铁骑签下岁币盟约,这些画面他从小便听太傅们讲过无数遍,每一遍都像是在心头割了一刀。
如今,他的天子门生们站在他面前,告诉他:陛下,我们能做到。
这一刻,他等了二十多年。
坐在后排的常安民低下了头,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在西北跟西夏人打了一辈子仗,亲眼见过无数战友倒在战场上,他太知道这句话有多重了。
其他几位教官和教习也都红了眼眶,有的别过头去,有的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横梁,试图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忍住。
连张惟吉这个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悲欢离合的老内侍,都掏出了帕子,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地,怎么都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三百多名学员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面向赵祯,三百多双厚底皂靴同时并拢,脚跟相撞的脆响在阶梯讲堂里炸开,震得人心头发颤。
三百多只右臂同时举起,手掌并拢贴于太阳穴侧,动作整齐得如同刀切斧剁。
领头的学员朗声高喊道:“末将等谨以天子门生之名,向陛下宣誓,”身后三百多人齐声跟进,声浪如同滚雷一般在讲堂里回荡开来:“以陛下为中心,听从指挥,服从命令!战则必胜,守则必固!为大宋,为陛下,为天下百姓,我等愿效死力,永不言退!”
那声音不是一个人喊出来的,是三百多人用尽全身气力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一般,沉重、炽热、不容置疑。
赵祯从御座上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微微发颤,目光从那一排排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上缓缓扫过,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恨不得立刻就让这群天子门生领兵北上,把幽云十六州从辽国人手里夺回来。
那三百多个掷地有声的“战则必胜”,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离太祖太宗的遗愿如此之近。
但赵祯毕竟是在皇位上坐了二十多年的天子。
年轻时或许还会热血上头不计后果,可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磨下来,他早已不是那个容易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