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早早便出了门,天还黑沉沉的时候便已经坐上了鲁大的马车。
秋娘头天晚上便替他将考箱收拾得妥妥帖帖,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砚台是小端砚,墨是上等松烟墨,笔是湖州兔毫,纸是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澄心堂纸。
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和一罐蜜渍梅子,又有一个铜手炉,炉中炭火已经添好,捂在手里暖烘烘的。
梨花替他整理衣冠的时候,秋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不下十几遍,从“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到“考完了不要跟人挤”,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个遍,最后还是辛缜笑着打断了她,才得以脱身出门。
可马车刚驶出巷口没多远便走不动了。
辛缜掀开车帘往前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条御街被送考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天色还没有亮,远远近近的灯笼和火把将街面映得昏黄而混乱,车夫们互相吆喝着借道,马匹不耐烦地打着响鼻,有些心急的考生索性下了车,扛着考箱在车缝里穿行。
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的气味和灯笼里松脂燃烧的焦香,偶尔还能听见哪个考生在马车里高声背诵着“子曰为政以德”的声音,念了几句便卡了壳,又气急败坏地从头再来。
辛缜咧嘴一笑,应该不是因为学艺不精,而是紧张了吧。
鲁大在前面赶着马车,一边扯着嗓子喊“借光借光”,一边小心翼翼地驾着马在车流中一点点往前挪,原本不过两刻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赶到皇城外。
到了皇城东华门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辛缜参加贡举至今,这一回终于有了大考的气氛了。
之前锁厅试的时候,贡院里稀稀落落不过三四十号人,考场设在开封府衙的宽敞正堂里,角落里还摆着煤炉取暖,舒服倒是舒服,却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缺的就是那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紧张感。
此刻他皇城东华门外,从车里放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三四百号考生候在门外等待进场,再加上送考的家属、扛着考箱的书童、兜售热炊饼和醒神汤的小贩、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卒,整个东华门外的广场上少说聚集了两三千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辛缜跳下马车,理了理衣冠,提起考箱正要往候场的人群那边走,却发现周围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下车,便有不少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些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便再也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