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
赵祯眉头紧锁,御案上摊着那份厚厚的《盐铁司三年经画纲目》,旁边还搁着几份政事堂誊抄过来的节略,纸页边角已经被他翻得微微卷起了毛边。
他已经反复看了不下三遍,每看一遍便愈发觉得这份纲要的分量之重,重到连他这个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拿在手里都觉得有些烫手。
张惟吉刚刚跟他汇报了政事堂相公们关起门来吵架的事。
虽然派去探听消息的内侍没能进入正厅,不知细节,但光是守在院门外听动静便已经听得心惊肉跳。
据那内侍回报,政事堂正厅的大门从午后关上之后便没有再打开过,中间只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高声争执,范参政的声音尤其激昂,隔着几道墙都能隐约听见。
贾相公也不甘示弱,两下里针锋相对,那架势哪像是宰相议政,倒像是市井坊巷里两家邻居为了争一堵墙的界限在吵架。
后来还是章相公亲自出面调停,才勉强把火气压了下去。
会议散了之后,几位相公从厅里走出来,人人面色铁青,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韩枢相都沉着一张脸,范参政更是袍袖都捋到了胳膊肘上,那模样活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一般。
赵祯听完张惟吉的汇报之后,原本因为这份纲要而激动得半宿没睡着觉的心情,顿时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在御案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纲目封面上轻轻摩挲着,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果然,想要做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是么?”
张惟吉不敢接这话,只是躬着身子静静地侍立在旁。
赵祯又沉默了一阵,方才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沉郁和不解,问道:“相公们是因为什么而争吵?你派去的人,总该听到了一些由头吧?”
张惟吉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低声道:“回官家,具体细节老奴也不知,正厅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里头的话传不出来。
不过会议散了之后,老奴设法打听到了一些,听说是贾相公在会上提了不少反对的意见。
贾相公认为,这纲要上面的事情看着好看,实则难以实施,耗费太多,朝廷眼下财政本就吃紧,万一铺开了摊子却半途而废,留下一地烂摊子,到时候收拾起来更难。
而且贾相公还提了一条,他说纲要里许多项目是与民争利,盐铁司又是官营车厂,又是官营冶铁,又是官营养路修桥,把什么好处都占了去,那些原本靠着这些行当吃饭的黎民百姓,恐怕会